修Bug后的两万字完结全文(六章合并)(1/7)

皇兄何苦如此

星渚

文案:

第一章

纨绔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萧旷此番卸甲归京,兵权尽释,犹防天子猜忌,欲效信陵君耽美酒近佳人,就此虚掷浮生。

不料酒量好到千杯不醉,通宵达旦喝倒了满堂宾客,独他神采奕奕意犹未尽,一大早照旧神清气爽地打拳练剑。

亏他自忖酒量不过尔尔。旧日驻守西塞,大胜而归,自马背翻下,血污盔甲尚不及脱下,便与众将拎起整坛酒往喉咙里一通灌。酒是最烈的烧刀子,似一线火舌蹿入肺腑,叫人热血沸腾。

几番痛饮,萧主帅回回烂醉如泥,出了不少洋相,一回军师宁君采击瓮,他昂然作剑舞,逸兴遄飞之际失足踩进篝火,燎起了衣摆犹自未察,八荒剑引风火,疾如长夜流星,且笑且歌且舞,数千将士见此哄然叫好,传为一时美谈。

要怪只怪这锦都的名酿委实不够看。什么竹叶、明月、花啊雪啊——萧旷素来是分不清这其中名堂的——尝起来都像糖水般腻人,又斟在漂亮的小玉杯里,那分量,给猫儿还差不多。他喝到东方既白,除了膀胱沉甸甸外唯余满心悲凉,哪复当年一醉解千愁的酣畅淋漓。

至于美人,更叫他满头雾水。

他少时被管教甚严,连侍人都选的精明强干的老嬷嬷,以防他被心机宫女钻了空子。至成人便领军在外,西塞战事频繁,他经年累月宿在大营军帐中,枕戈待旦,未有片时松懈。

偶有太平年景,亦投身燕幽两州十八县的政务中。十八县饱受战火蹂躏,百姓生灵涂炭,他日日耳闻目睹,哪里生得出旖旎心情。

他未尝没有过娶妻的念头,只他西出燕云关那年不过十七,天子堂前立誓“不破胡虏誓不成家”,他那初登大统的皇兄闻言朗笑称好。

一晃十年,西北烽烟已靖,军民相安,治下太平。他亦年近而立,被册封为一方诸侯,名满天下,炙手可热,京中名门世族多有属意婚配者,但他既有功高盖主之虑,若再与权贵联姻,恐更遭忌。故而一拖再拖,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部下中倒不乏虽未娶妻、却早早畜养小妾流连青楼的,却是谁也不敢拉将军同流合污。朝廷命官本不许眠花宿柳,而萧旷秉性持重,治下甚严,动辄军法处置,懒得计较他们私德已是宽宏大量,又有谁敢带坏他。

他身边亲近之人亦奇,萧将军再是时运不济,蹉跎至今,怎生竟连一朵桃花也无。

他位极人臣风光无限不提,光看这龙章凤姿的皮囊,亦是多少怀春少女的梦中情郎,甚而在刚领兵时,还因过于俊秀难以立威。十年塞外风刀霜剑,他虽早已不是当年那皮白肉嫩的小公子,却生出渊渟岳峙的峥嵘气魄,让人暗道一声“真乃伟丈夫”之余,更生出托付终生的心思。

往事按下不表,萧旷近些日子倒对一朵名满京城的桃花上了心。

若算起来,这朵桃花与他颇有缘。

时年有骚客将当世第一名将和第一美人相提并论,捏了首狗屁不通的酸诗,不知怎的便流传开去,正是“西塞昨夜风,南国香如故。”萧旷表字嘲风,当年领千骑夜袭匈奴王庭,一战扬名。这香如故却明摆着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的芳名——要真是大家闺秀,也断不能艳名远播。

诗中的“南国”亦有深意,既指香如故祖籍吴越,亦以“南”点破这香如故本是男儿身。香如故本是当年文坛大家张继齐之幼子,张在诗文里三天两头归隐田园,倒不妨碍做个贪吏,在任知州时苛捐杂税,直贪到官逼民反为止。先皇大怒,将其砍了头还不解气,一双儿女都贬入贱籍。

香如故自恃身份,青楼亦以他奇货可居,这十年来为他延请名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浑然将他当个小少爷养大,及至“出阁”,美名在外,席间往来皆鸿儒,谈笑无白丁。香如故终日被这群达官贵人捧着,亦不禁飘飘然,就连性子也跟着乖张起来。

香如故虽容貌姣好,却不堪“天下第一美人”,士林中人对他尤为优容,只因他不仅有貌,亦出身不俗,颇有才情。此人肖似乃父,热衷诗文,常以文采论高低。若文采风流,便是落魄书生亦得其青眼,奉为贵客,美其名曰礼贤下士。若是木头木脑,便是尊贵如萧王爷亦难得他好颜色,美其名曰蔑视权贵。

——他竟看我不起。萧旷初进这红豆相思楼便碰了钉子,不由哑然失笑。

萧旷确实不善诗赋,尤其本朝沿袭前朝骈赋文风,重词章之流丽华美,他越发落了下成。萧旷为人务实,一生写惯的是严明精要的奏疏军令,亦无意吟风弄月赏花观鸟,哪能挥毫而就宫体诗。

这日萧旷又去香如故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一来二去,已引起颇多非议。道王爷沉迷京中伶人,虽被严词拒绝,心火愈炽,死缠烂打,誓不罢休。

贵为王爷,寻花问柳已是有失体统,如今竟对男娼动了真格,简直骇人听闻。

一帮闲得没事干的御史台当即把他告了御状,皇帝听了不过淡淡一笑“名将美人,相映成趣,不失为一桩佳话。”就此揭过。

萧旷见皇兄对他如此放任自流,纵然求仁得仁,亦不免心灰意懒。打定主意要在香如故这颗无花果树上吊死,也省得挪窝了。

这日香如故抚琴,萧旷自斟自酌,间或道句今天的点心不错,告诉厨子下回我来还做这道。香如故一听这牛嚼牡丹的煞星还要来,面上不动声色,琴声却更凄冷了。

萧旷见香如故虽爱装腔作势,到底不过是个毫无城府的任性少年,不由含笑侧视着他。

萧旷平素只板着张脸,他别号沙场修罗,即便有意压制威势,不苟言笑时仍让人胆寒。今日却不知何故,眉宇间似有倦怠之意,坐得也不似往日般直挺。只歪倚在榻前,自然带出了三分慵懒醉意,淡笑风华,意甚舒展。使人情不自禁想要亲近和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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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如故给他这样看着,怒意不知怎的就泄了,反生出臊意来。

他偷眼打量萧旷持樽的手臂,萧旷穿着的是窄袖,改良自胡人骑猎服饰,虽不似京中人士喜着的宽袍大袖那样流风宛转,却别有精悍之感。萧旷抬臂饮酒时,袖口下滑,露出的小臂肌肉劲实,线条流畅,皮肤是常年日晒后的深蜜色。

香如故是当公子养大的,虽还未真刀真枪的给人干过,但自幼养在这风尘之地,一壁之隔外便是淫声浪语,故而开窍极早。如今乍见英武成年男人的一星半点躯干,已受了莫大刺激。他想这萧旷的手臂摸起来是什么滋味,若是横陈在自己身上,怕是又硬又重又烫,不知道他下面又是什么光景。

他一面浮想联翩,一边难耐地挪了挪屁股,已是口干舌燥,连弹琴的手都酥软得失了力道。

萧旷本在自斟自酌,却听得香如故的琴声越发乱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双颊红润,眼里湿漉漉的。

萧旷视若无睹地低头闷声喝了口酒,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酒杯,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他的皇兄。

他的皇兄,当年还是太子的萧照曾偶感风寒。经冬未愈,及今思之,这场病必然有人动了手脚。

那时父皇病重,朱贵妃擅权。他兄弟二人皆是先皇后所出,被软禁在早已废弃的西园,贵妃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日用饮食不绝,亦遣来奴仆供使唤。

萧旷不敢假手他人,凡食物都自己试了毒后再喂给太子,入夜为防生变,更是稍不离身。

那天冬天奇冷,九月便大雪纷飞。西园的地龙却不堪用。萧旷索性紧搂着萧照入睡。

太子病重,精力不济,昏睡时多,清醒时少,醒来时见自己弟弟怀中,便仰头望去。正巧萧旷亦低头看他。

“又下雪了。”萧旷道。

萧照凝神去听,正巧哗的一声,被压弯了的竹子一股脑卸下覆雪,在无垠寂寂中显得响亮而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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