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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猛缩，酸痛的全身瞬间绷紧，毫不犹豫地用力伸手去推，右腿蹬地滑坐起身，随手抓住最近的什么东西，指着被他一把推得后仰的阮陌北，迅捷得完全不像正在高烧。

“你是谁？”少年呼吸开始急促，刚才他惊慌中扯到了左腿的伤口，血缓缓从开裂的冰痂渗出，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你受伤了——”

阮陌北探出身子，伸手想要将油布扯下来，给贺松明盖上。

阮陌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些，他顿了顿，苦笑道，“如你所见，我大概是一个只有你才能看见的……鬼，除了名字之外，我什么都不记得，记忆的最开始就是醒来后看到你躺在这里。”

在扬起的灰尘中那人捂住口鼻，低声骂着后退两步。

隐约间阮陌北嗅到一丝臭味，若有若无。

阮陌北撑地稳住身形，他垂眸瞄了眼指在他喉间的那只胶鞋，望向贺松明满是警惕和戒备的眼，其中竭力掩藏的恐惧当然也瞒不住他，平静道“你受伤了，还发着烧，最好不要乱动。”

阮陌北无言地张了张嘴，就在这时，嘈杂的脚步和人声从远处传来，他下意识看向窗外——有人来了？！

他们像来时一样急匆匆地走了，小破屋重归宁静，只是地面上多了零星雪痕。阮陌北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深吸口气握紧拳头，满心复杂。

紧张到屏息凝神的阮陌北一愣——这是……看不见他？

寒冷，疼痛和晕眩加重了他的迷蒙，以至于让他在恍惚中感觉似乎有人正握着他的手，温暖得、温暖得像一场幻觉，让他忍不住竭力靠近。

当视线真正清晰，少年才骤然发觉，确实有一道身影，逆着从窗缝中偷偷流泻进来的灰白天光，笼罩在他头顶。

还真是惊喜啊……

少年乌黑的眼死死盯着面前半雨季里也只穿短袖的陌生人，手里仍然攥着刚才被他当作武器的胶鞋，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字一句地问“你究竟是谁？他们为什么看不见你？”

但贺松明仍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质问道“我之前从没见过你。”

“……我叫阮陌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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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陌北大着胆子靠得近些，这些人真的像根本看不见他。

男人身后还有六七人，他们纷纷进入屋内，让这方小破屋立刻拥挤起来。其中一人掀开油布的一角，只看得十几个半人高的废铁桶。

贺松明仍警惕地盯着他，半晌后，只道“离我远点。”

为首的高壮男人有些气喘，呵出的大团白气在眉毛上结成薄霜，他眯着眼在小屋内环视一圈，视线从阮陌北身上掠过，却未曾停留。

领头的男人三十多岁，东斯拉夫面孔，唇边有很深的法令纹。他皱眉紧盯着那一大堆杂物，看了数秒，最终转过身去“走。”

他现在……成了个鬼魂吗？

阮陌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是和贺松明一起长大的发小，是会在贺松明半夜喝醉打电话过来时哄他去睡的挚友，也是如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正如他无法向贺松明解释他是谁那样，阮陌北也没法对其他人说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本能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阮陌北脚步一顿，在这迟疑的片刻间，人声已然到了跟前，木门被粗暴地一把推开，哐地撞在墙上，风推搡而入。

数秒后，贺松明艰难地从藏身之处爬出。

而少年结了细碎冰晶的睫毛颤了颤，在这一刻睁开双眼。

这是他刚想出的一套说辞，半真半假，不知道贺松明会不会信。

“不在这吗？”

他伸出手，指尖径直从男人肩头穿过。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干涩而嘶哑。

贺松明一骨碌爬起来，猛地掀开油布矮身钻了进去，在一阵乒乓碰撞声中，藏进了杂物堆的最深处，熟练得像一只在谷仓中逃窜的小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