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下）(2/6)

那个女人是她四岁以前的养母，死于一场枪击。那一发被养母用血肉接下的子弹，又有多少概率本应打在自己脑袋上呢？林秀不敢想象。

很奇怪，好像从上高速开始就有种被跟踪了的错觉。电话亭盖在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让一间废弃的自行车车棚遮住了、完美的监控死角，四下一片寂静，林秀一时间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然而似乎有谁甚至不愿给她犹豫的机会。

－

直到天边刺来“砰”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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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

第一反应随便在跟踪她。然而那只手宽大得陌生，显然它的主人并不是乍看上去甚至有些瘦弱的随便。拿手死死扣着她的脑袋、想要将她整个挤碎，她连扭头都费劲、压根看不清他的面容。

……FAMAS突击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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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随便还睡着就逃出来了，没有去上学。为了省钱，也为了不被找到，她停掉了自己的手机，然后骑着租来的自行车一路逃窜。

之后的一整晚，林秀都过得浑浑噩噩。

他真正的职业，根本就不可能是什么劳什子武替。

不知道身上的钱还够她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又要过多久就会被随便找到，被找到了又会被怎么处置。三位数的号码已经拨了，就等着她按下接听键。不说别的，光是私藏枪支这一项罪名就会够男人受的。

然而不过凌晨五点半，房间里已然鸦雀无声。

她兀自喜欢了许久的人，在十二年前用一发子弹射穿了她养母的脑袋。

林秀蜷缩在四环开外的某个电话亭里。

给男人上了药、换好绷带、回了房……

－

然而这回，没有人应了。

－

身后高大的壮汉应声倒地。林秀弯下腰深深喘了几声，这才在惊魂未定中转过身去。

定定地望着那绿色的按钮，直到一只有力的大手从她背后按住了她的嘴。

林秀茫然地跪倒在地，干涩的眼眶淌不出一滴泪。女孩抬头，望向天边一抹熹微。汹涌繁杂的感情都聚拢到了一起，林秀不知道她要花多久才能接受这个现实——

“林秀？”他试探地喊出来。他从未如此主动地喊过她的名字。

一直以来她的记忆都从主观上替她隐匿了什么，只能解释成为了保护她做出的应激反应。而现在正如她期待的那样，她不再是小孩子了，客观上也不再需要这层保护色。

眼看氧气一点点流失，仿佛下一秒就要气绝而亡。

【七】

手中端着的，是枪口还在冒烟的FAMAS。

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仿佛一只揭幕的手。轻且缓慢地掀、露出完好的假皮囊下和男人的背脊一样布满疤痕沟壑的现实。

翌日清晨，男人醒来的时候愣了愣，走了一秒的神、回想起昨夜那个温暖的怀抱。他二十多年没有走过神，也二十多年没有睡过这么舒坦的一觉了。

【九】

【八】

自行车棚顶上伏着另一个男人，熟悉的、瘦削的黑色身形。

她该庆幸吗？她一刻钟前才发现自己喜欢他，还有反悔的机会？

她的确想骗自己，或许那只是个模型罢了。然而联想到男人整日的早出晚归、问及工作时他的遮遮掩掩、每次回家身上挂的一道道彩、尤其是那个简直和枪眼一模一样的伤痕……到底是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