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顾循从不可置信到憎恨厌恶的眼神像一把刀,剖开顾随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自我保护的屏障。
顾随之绝望的闭着眼,他的灵魂仿佛与身体脱节,升腾到半空,化作一片虚无的存在居高临下看着办公室里纠缠的两具肉体,看着他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毫无廉耻的张开大腿。
怎么会这样?他绝望的想着。他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心理防御机制最后一道自我保护屏障终于破碎,像是这个丑恶残忍的世界跟他之间那块看不见摸不着的玻璃碎成千万片,他的灵魂从飘渺混沌的天上坠落,睁眼置身于最丑陋的人间。
兄弟相奸,用这样肮脏的躯体,像个女人一样承欢在另一个男人身下。
时光与空间杂糅成混沌不清的色块迅速倒回,无数张面含嘲讽的人脸一闪而过,无数咒骂奚落的话此起彼伏,越来越快越来越嘈杂,直到最后汇聚成一团,然后砰然崩裂成一片一片的光羽飘飘荡荡落了下来。世界归于安静,响起最后的一句话刺穿一切。
你是怪物!
恐惧,憎恨,女人尖利的叫喊。
他想说,我不是怪物。二十多年了,他一直想鼓起勇气告诉母亲,我不是怪物。
他被当成男人养大,他身负母亲的殷殷期望,人人教他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好好读书,光耀门楣,照顾他柔弱只会哭泣的母亲。他胆怯懦弱,畏惧跟人接触,但是他也曾骄傲的手持奖状接受师长喜爱的眼光,他也曾小心照顾身边的女孩子收到爱慕的眼神,他也曾四处打工,不花顾家的钱,靠汗水撑起自己跟妈妈的家。
就算他有这样一副怪异的身体,做好了不见天日,自己孤独终老的准备,就算他在内心深处也对自己不断的质疑和厌恶。
就算他的脊梁被母亲亲手压弯,躬入泥土,卑躬屈膝只为了母亲的要求而留在顾家,但他确确实实也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向着阳光的方向努力生长。
直到此刻,一切自欺欺人的虚伪假象都被残忍的现实所揭穿。
他很小的时候,还不懂别人嘴里骂的小三婊子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曾经抱住瑟瑟发抖哭泣的妈妈,用身体挡住别人扔的臭鸡蛋,告诉她:“你等我长大,我保护你。”
可是,他再也长不大了,那个心怀希望的顾随之,死在公海上,死在二十岁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