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3/3)

轻得很。那鬼就说,我抱着嘛。老吴就载着他往前开,开了有那么一段,后面的人就跟消失了一样,不说话,也没有声音。老吴就跟他说话,问他哪儿来的,他说他从裕镇来的。

“哎呀,”司机说到这儿情绪激动,拍了一下喇叭,我震了一下。“从哪儿就该晓得不对劲了,老吴就掉钱眼里的,还往里头开……”

半夜的乡村小路上一抹黑,唯有摩托车的灯亮着,透过后视镜,隐约能看到行李箱上一个笑脸的轮廓,老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渐渐觉得背后硌得慌,就问他,另一只手拿的什么。

后头的声音说:“骨灰。”

遇见一个红灯,我和一辆大卡车并排停在一起,司机自觉讲到最精彩的地方,给我留了些余地回味。我也觉得硌得慌,项链还在我的屁股兜里。“然后呢?”

老吴一听,吓得要死,一甩车龙头就跳到路边上,后座的那个鬼就抱着行李箱和骨灰盒骨碌碌地掉进了河沟里。骨灰盒被磕开了,洒了不少。“鬼掉进河沟就消失了,那个行李箱也不见了。老吴说他打着手电筒找,找了老半天都没看到。”

“那骨灰呢,是谁的,是他的吗?”

绿灯亮起,摩托嗡得奔出去好远,司机的声音在风里忽大忽小,听得不清晰:“不知道,好像是叫个卢风云还是陆飞鱼的,老吴给安在裕山上了,这老哥从此之后再也不敢晚上接单子了,吓人的很。”

卢丰羽。

我默默念到。

十七岁来北京城,我认识了一个叫卢丰羽的人。如非必要我也不想认识他,他是我的前任房东,就住在我隔壁。他也是裕镇人,全家都死光了,一个人在北京,村支书安排我住过来。老一辈的人总觉得老乡相见一定是相逢恨晚感天动地的场景,然而刚住下的一周,除了必要的问答,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卢丰羽比我大三岁,带着眼镜,随时随地抱着书,一副严肃老成的模样。这种人就像冰块一样,刚出来总是很难啃,慢慢就好了。以至于,他死的时候,我帮他收尸。他是我在北京的第一个朋友,在他走之前的那段时间,或许我们之间还曾经有过一些说不明白的情愫。但他们都终结在了五年前北京城的某个十字路口。

冰化了总归要下雨的,我早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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