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了。
他只感觉到疼痛。心底深处的粗糙的猛烈的疼痛,痛失的空虚感,和深深的悔恨。他转眼间就失去了三位族人:深得信任的管家;机敏强干的战士;温柔可人的乐师。更痛心的是,这里甚至不是任何战场,也没有任何天灾。恰恰相反,没有比这天更风和日丽的日子,也少有比眼前的戴尔城更和平开放的地界。他尤其不能原谅自己的是乌米娅的死。绿林精灵们听着她的歌声长大,在她的琴声中结成配偶,又把孩子交给她学习音乐,一代又一代。她的琴声抚平过多少伤痛,她肩头抚慰过多少孤儿。
在湖边的草地上,女仆哭哭啼啼地扶着两个女孩上了另一辆马车。断手的卫兵被人抬走。矮人乌尔本和赫鲁根被赶来的卫兵们绑起。他们不停地喊冤求饶,又有路过的矮人试图为他们求情。有人帮着拦下了那三个矮人的牛车。拉车的牛见到陌生人,紧张地哞叫着。路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嘈杂的声音,莱格拉斯都听不见了。他耳朵里只有卢卡斯的压抑不住的哭声。他跪坐在乌米娅的头边,紧紧抱着她血肉模糊了无生气的躯体,抛下在其他族类面前的矜持,像一个小精灵一样放声痛哭着。莱格拉斯默默地跪坐在乌米娅的脚边,躬身拉平了她的裙角,盖住她的裸露的腿。他不敢去看她被刺得血肉模糊头脸。也不敢直视痛苦万分中的卢卡斯。
哈尔迪尔吃力地在近旁的草地上放下一样东西。他擦了把汗,四下望了一下,从树荫下捡起深红色的野餐地毯,抖抖干净,卷起后夹在腋下。他走到莱格拉斯的对面,在乌米娅的尸体旁跪坐下来。他把地毯卷盖在乌米娅的脚踝上,然后向上一点点摊开。莱格拉斯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无声地加入了他。
地毯的边缘碰到卢卡斯的胳膊的时候,他渐渐收住了哭声,缓缓地放下了乌米娅的尸体。他伸手把毯子的最后一点卷开,盖住了乌米娅的头脸。然后他抬起眼睛,看了哈尔迪尔一眼,真诚地对说:“谢谢你。”
哈尔迪尔低头哀悼。
莱格拉斯这才发现,哈尔迪尔已经把裹在他的披风里的博朗格的破碎的尸体背到了这里,放在了乌米娅的旁边。
“基利昂说的牛车一直没来。”他解释说,“我上了钟楼顶上,也看到了。我想也许这样更方便一些。”
莱格拉斯的喉咙哽咽着,不知怎么感谢他才好。
“都怪我。。。“卢卡斯嘶哑的声音说,“我刚才那句'至少不是乌米娅'说得太不是时候了。一定是什么过路的恶灵听见了,附在了这个矮人身上。”
莱格拉斯听了,更觉得心如刀绞。“不,是我决定放走那个矮人。。。”他痛心地说,“要是早知道他会下这样的毒手。。。”
哈尔迪尔说:“不,莱格拉斯,我又回想了一遍,如果刚才把那个矮人杀死在钟楼下的话,瑟罗姆的军队现在应该已经冲出埃勒博向戴尔城杀来了。那会是更多的杀戮和死亡。”
卢卡斯叹道:“我虽然不喜欢听到你说的这段话,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
这时,有马车拉着两车木柴过来。押车的卫兵小心翼翼地问:“精灵老爷,是要堆放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