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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烈格本可以拒绝，但是他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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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记忆并不是他的，而是黑剑的。他把灵魂交给黑剑战斗的时候他们连在了一起，而黑剑正在兑现它对主人的承诺，把精灵想要的东西展现在他的眼前。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逃。即使我一开始可能没意识到,但我确实在逃。命运不是一件可以逃脱得掉的东西，但是我猜想只要我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只要我的脚步足够快，也许，笼罩在我身上的那片阴影就来不及变得过于深重，以至于像伤害拉莱斯一样的伤害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并不是故意的，毕烈格，我只是害怕。所以有时候我会尽一切可能去杜绝自己亲近别人或是被别人亲近，这很痛苦，但至少这让我感到安全。”

月光洒落，掩藏在龙盔底下的桌面上有什么东西立刻吸引了精灵的目光。

那是一个用刀子刻出来的词语。

“我从没告诉过你我有个妹妹叫拉莱斯。”

直到把自己完全清洗干净之前，毕烈格都没有跟边境卫队的精灵们说话，也无法参与他们的庆祝。他们之中有很多他的朋友，他的战友，可是他们谁也没有胆子来质问他。

“命运让我来到多瑞亚斯，让我遇上你，毕烈格。我第一次变得不想逃了。你可能不知道一个傻乎乎的人类小孩是怎么看你的。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神。即使后来我知道你不是，我依旧觉得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战士，你给我勇气，在你面前什么敌人都不堪一击……”

那是图林的声音，带着恸哭后的颤抖。

“我从没告诉过你我有个妹妹叫拉莱斯。”

满了他的衣服，他的脸，他的头发。

“多瑞亚斯就像我人生中唯一的光源。可是我的生命是黑暗的，光芒对我来说是一件奢侈的东西，长时间被照耀着就好比会烧尽一辈子的光。你看，当我在边境卫队闯祸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自己在多瑞亚斯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可是你把我宠坏了，毕烈格，我依旧不愿相信厄运开始追上了我，我依旧希望你会叫我回去。我把龙盔留在边境，也许是我再一次想逃离命运，也许我是想让你来找我，这真是可恶又可悲。”

人类青年停顿了片刻，把两条胳膊交叉起来垫着自己的下颌，这个姿势允许他更好的看着精灵，那个因为极度虚弱而闭起起眼睛的战士。

他抬起眼睛，山洞里微弱的光线让他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都很难看清楚精灵。他会不会只是幻想他躺在那里？他会不会是死在了塔拉斯·迪尔能附近的沼泽地里，而现在正在作为一个幽灵鬼魂向精灵吐露心声？在现实里，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不会这么做。

一片月光正因为乌云的飘动而被代入山洞里，图林看见毕烈格深陷的眼眶和毫无光泽的脸。他先前好容易止住的泪水突然就再度涌入眼眶，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去抚摸精灵的脸颊。

“我试图面对自己的命运。这是真的，毕烈格，自从离开多瑞亚斯以来我每天每夜都在这么想。但是至今我找不到一点信心。没有你我怎么活？怎么生存？怎么战斗？！”

有什么地方不太合适。为什么会用那样的情绪，去刻下“欢笑”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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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不可能。他不可能听见图林在说什么，图林也是在确定他已经熟睡以后才会那个样子絮絮叨叨的跟他说话。

毕烈格吃了一惊，龙盔差一点滑脱。

图林趴在精灵身边，头靠着毕烈格的肩膀。

拉莱斯。欢笑。

他气喘不住。以前即使在战场上厮杀三天三夜，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喘过，可是现在他只感到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濒临一种虚脱的状态，只差一点点就要跌倒。

“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他再度哭着低下头去。

字迹本来算得上苍劲有力，但刀刻边缘却显得歪斜模糊。恐怕是因为刻名字的那只手曾经反反复复在用刀子在加深那个名字。精灵本能的从木头的篆刻和字迹中感受到那种沉重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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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树屋里放着美丽安王后赐予他的兰巴斯。在这之前，阿尔达从不将行路面包送给任何人类，在这之后也不会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只可惜图林那颗心,是绝不会为任何珍贵的礼物而动摇的。

这就是它想要的，这也是图林想要的。一场淋漓尽致、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的战斗，胜也好，败也好，再也没有任何牵挂，任何顾忌。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命运，杀一个痛快。

然而尽管如此，有一件东西，精灵依旧必须要带上。

他将脸埋在杂乱的稻草里。

龙盔还安安静静在图林桌上。精灵小心的擦拭了上面的灰尘，将它拿起来放入事先准备好的行囊之中。

“但是她死了。从她死去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是被诅咒的。”他小声的对着毕烈格的耳朵说，“我真遗憾你没在那之前就认识我，毕烈格。那时候的我不一样。没有秘密，不那么难以接近，也不那么固执……”

惊恐和后怕的滋味让他想甩掉安格拉赫尔，但是黑剑却好像具有吸附力量一样贴着他的手心。它在震颤，在愉悦的狂呼，它已经将精灵身体里所有的力量消耗殆尽，只给他留下一个空壳。

精灵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龙盔，慢慢在椅子里坐倒。

他从溪水中爬出来，望了一眼远处精灵点燃的篝火，默默一个人走向营地。

猛然间有什么模糊的影像在精灵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身侧的黑剑同时在夜色里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