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那边台阶,在她推门进入大厅时,我大喊了一声:“小方。”但她没有反应,她的头发披散着,怕我会认出来吗?
我下楼等在丁字路口,对面酒店已经熄了灯,从东边过来一个黑衣女子,我一直盯着她看,这女子低下头羞羞地笑着,匆忙拐向路北边了。宾馆大厅没有她的身影,不知是厌倦还是难受,我已经不想再等了。她到底收没收到我的信?还是收到没看就扔了?各种想法令我惶恐不安。
不知她到底怎么想的?各种猜不透的谜题带来无尽的烦恼,搅得我头痛欲裂。深夜睡到床上,眼前闪回的扑朔迷离的往事又变得清晰,夏末晚上我等在招待所门口,看见她走到大厅玻璃墙边望向这边阳台;后来她穿件紫色毛衫经过楼下向上面看我。可为什么她又变了,不再给我机会了?昨天她意气风发的样子我怎么能忘,可今晚为什么又这么冷淡?又想起她美丽的笑容,还有当初忧伤的凝视,那时她可从未对我笑过,但眼中有憧憬的光芒和温柔的期待。她好像已经变了,当初那个纯真的她变得成熟和富有心机,让我想起富恩特斯的短篇名作《纯洁的心灵》,难道这就是一颗纯洁的心灵不自觉的阴谋吗?
我又想起夏天那些晚上,许多让我惊疑的背影,并不是胡思乱想,那的的确确都是她。当时和那女人的种种情形,她一定都看在眼里了。想到她一次又一次失望而回,其实我伤她更深,我理解她不回信的原因了。她是一个聪颖有主见的姑娘,我等着她最后的决定,即使等来的是不知所终的结局,我也坚信她会记住我对她的一片深情的。
十二月的蓝天纯净无云,阳光明朗地照耀街头,但阳光底下的风很冷。下午从外面回来收到一封信,是深圳广告公司一位女同事寄来的。
晚上灰红色雾空浑茫茫一片,雾气笼罩着街道,宾馆前已经树木凋零,大厅灯光映着外面明净的大理石台阶。这是一个无风的温和的冬夜,视野中景物清晰,大厅里面看得一清二楚。我想起去年冬天还没注意过这儿,只是站在门沿默默地望着对面酒店。
回到屋里,在灯光下不安地走来走去,脑海中挥不去忧伤的缠绕,也想不出能去的地方。我感到这镜花水月般的爱情在别人看来过于荒唐,但对我却是人生极致的体验。我靠墙站了很久,百无聊赖,最终插上取暖器插头,打开电脑开始写作。
9点半钟,我又披上棉衣,匆匆下楼出去。经过宾馆外面,看到几个姑娘在大厅服务台后面,还是没见她的身影。
午后坐在书桌前心烦意乱,听着外面的风雨声,什么事都做不了,不知该怎么度过这个下午。后来我耐着性子打开电脑,又开始写作,心情悄悄转好了。
又到了晚上,我还是无处可去只能回来,感到处境可悲极了,前途不清,目标不明,小说也迟迟写不好,我真是很难受。
酒店那儿灯火辉煌,宾馆大厅门头上挂着欢迎贵宾的红布幅。我在黑暗屋里坚持不住了,可又能去哪儿呢?在这风雨之夜,我忧思重重,想到深圳广告公司女同事的来信了,她其实一点不比她逊色,她希望我回去,一起在那边好好发展。可当中午走出院门,我心里又发生了动摇,真是不甘心,就这样败下阵来了,近两年的时间就这样虚掷了。
下午从书店回来打扫房间,拖地时打开纱门,看到外面街道阴沉空荡,衰黄的梧叶凄然摇晃,那边宾馆大厅亮着灯光,客人的身影在玻璃后面闪动。酒店璀璨灯火中,那女人穿着红衣黑裤,在玻璃门后望着我,像一直在等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