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2/2)

“行了，老子知道你这个榆木疙瘩的脑袋装不了多少东西。”男人转头对着榆钱露齿一笑。

世道向来是以恶制恶。榆之远认定榆钱害怕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男人转着手里的钥匙串，不由嗤笑道:“缓个头！你这还好是借了老子的钱，要是换了旁人，拖个一年半载的，你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儿地站在这里？”

而榆钱全没了刚才低声下气的模样，对他这个堂弟矜持笑了下:“我爹在堂屋吃早饭呢，昨天他还一直跟我念叨着你回来了。”

榆钱喜形于色，连忙点头应好。

那边榆钱一抬头，正好与他对视上。

榆之远见怪不怪，早就练就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本事。

男人穿着米白的衬衫、雪白的橡胶鞋，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黑色长裤包裹的两腿都懒懒散散地抻着，宽阔的肩背与健壮的双腿自有一股雄性天生的力量感。

男人伸了个懒腰便蹬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走了，嘴里还哼着时髦的情歌——

原先榆之远只注意到树下有个坐在自行车上的男人，而且他一眼望过去便晓得那人个子不矮。

乡下本就难得一见衣着不土气的人，男人好比阳春白雪一样撞进榆之远眼里。即便看不清楚男人的脸，也不影响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榆钱忙应道:“是是是，还是咱桑哥大方又仗义。”

榆钱被他三婶宠得无法无天，打小便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小霸王，二十多年来也就脾气更加暴躁的三叔能治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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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堂弟长得怪俏，皮肤挺白，屁股也翘。＂他仍盯着榆之远消失的方向，眼神凌厉。

之远听得一清二楚，无非还是他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榆庙的村头总少不了这几个婆娘，每天准点搬来马扎凑在一起。管他好的坏的，闲言碎语就是她们的一道下饭菜，说得越多，吃得越香。

＂桑哥，您可别打我弟的主意。我们家十八代才出了这么一个光宗耀祖的读书人，我小时候揍他一下，我爹都恨不得宰了我祭祖。＂榆钱打小便讨厌只会读书的呆子，今天也是难得替他堂弟说两句话，毕竟让人断子绝孙的事太缺德。

男人五官生得很好，浓眉大眼，鼻梁英挺，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欢。

桑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随口搪塞道：＂谁打他主意了？我就夸他一句皮相好，你别想歪。＂

榆钱讨好地笑着回答:“我堂弟——榆之远。桑哥您一直在外头待着可能不知道，我弟也是镇上出了名的牛人，从小学习倍棒，就没当过第二。这不，他前年考上了北京一个大学，县长都来请他吃饭。诶，学校叫什么名字来的——”

榆钱心里纳闷，哪有夸大老爷们屁股翘的，面上还是嘿嘿笑着，识趣地不再提这事儿。

桑根看了眼手表，他已经和榆钱磨叽了半小时了，＂行了，我呢，今天心情还成，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筹钱。”

＂是吗？＂榆之远应付着他堂哥，暼了眼身边的男人，正瞅到男人用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自己，吓得他赶紧缩回头。

＂你赶紧进去吧，好好陪你叔说会儿话。＂榆钱催促道。

榆钱听了脸一白。他知道有的男人不走水路，偏爱旱道，但他可没听说过桑根也好这一口。

榆钱咽了口唾沫，桑根笑得怪瘆人，吓得他刚到嘴边的话全部生生吞回肚子里。

榆之远看得一清二楚，他堂哥正站在男人面前点头哈腰，不停地喊男人＂哥＂。他不禁失笑，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的榆钱也有吃瘪的一天。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尴尬地笑了笑后，榆之远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钱哥，你怎么躲在这儿，三叔在家吗？”榆之远一边问榆钱，一边打量自行车上的男人。

榆之远前脚刚走，榆钱就迫不及待恢复了先前的模样，低声央求男人:“桑哥，我这手头确实紧，我爹最近又看我看得紧，我拿不出这么多钱。您看能不能给小弟缓缓？”

榆之远不好再虚与委蛇，笑眯眯地回道：＂好。＂便拎着柿子悠哉地转身。

男人扬起下巴向前指了指，问道:“那走了的是你弟弟？”

他顿了半天，嘿嘿笑着:“这学校的名字都差不多，我还真想不起来了。”

榆之远走到三叔家门口才看到他堂哥，两人合抱粗的樟树正巧遮住了身形瘦长的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