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的声响,弟子才回神倒吸冷气。他刚想转身再去确认一次,又听见有人喊他:“前面那人,过来,我有事相托。”
修道之人记忆远好于常人,要说有谁从来不记别人的名字,承天上下只有一个顾执天。这可怜的弟子牙齿打颤,觉得自己一连两遭,不是眼睛出问题就是脑子出问题,总之是病入膏肓。他努力挺直背,双手从顾执天那接过一个瓷瓶。瓶身细小光滑冰裂纹,是个精工小件。“这里面是些伤药,方才我打伤了知行,现下还有其他要事,不便见他,劳你代我转交,要他好好养伤,不用操心他事。”他嘴上说着拜托劳烦,眼睛却越过弟子头顶直盯着莫知行的房门。弟子也压根不敢抬头,打着抖转身要走,半路上又被喊住,他深呼吸之后才回头看去等顾执天的下一个吩咐,心里觉得真是夭寿。
顾执天张了张嘴:“还是我亲自去吧,你且退下,今夜不用再过来。”他反悔反得干脆利落,弟子却完全不气,如蒙大赦地自他身边溜过,决定回房蒙头睡一长觉,最好睡到失忆。
整条道上只剩下顾执天,他攥着手,敲了莫知行的门,没人应他,他径自推门进去。里面莫知行正在收拾行装,房门处的声响也没打断他的动作。
顾执天在满地衣衫中挑出个落脚地,站在一边看了会,问莫知行:“要走了?”
“当然,”莫知行扬着眉毛哼着曲,整个人兴高采烈,“做了这么多错事才等到你打我一次,这时候不走是傻子。”
“我是为了救你,”顾执天垂下视线,“这次能不能不算数?”
莫知行终于眯着眼睛看过来:“当初说好你对我动一下手就让我离开,堂堂承天派大长老,正人君子,也会跑来跟我赖账?如果不是你养我到大,我根本没耐烦同你师父徒弟的亲近。除非你砍断我手脚把我钉在墙上,否则别来拦我。”
要砍断他的手脚,将他钉在墙上,做成陈列展览,顾执天有这个手段,但他当然不忍心,舍不得。他替莫知行收拾起一件外袍,衣角都被捏皱之后,才问:“你会去哪?”
“哪都去,只要你找不到,就是好去处。”他把衣服从顾执天手上拽过来,重新抻了遍衣角。顾执天两手空空地呆站着,最后轻声吩咐:“下山之后,还是不要太过为恶天道不容,易生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