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一个人缓缓从洞口走出来。
他面容极其憔悴,肤色像是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的人,同样带有慧椿等人的冷硬之感。并不穿白底浪花纹服饰,而是常见的本府富商的装扮,但举手投足间却有惯于发号施令者的气势。
他似乎累极,连一句话也并不想说,径直的走向矮床榻,跪坐在其上,背脊挺直,目光空洞的落在呼吸微弱的小吏身上,似乎在看着他,又似乎只是将自己的目光放在小吏身上。
薛煊几乎可以断定,这便是“将军”了。是与慧椿、松平康、武田吉等人一道渡海而来的小田园城的大名,是与徐赟、罗长兴、张肆维三人结仇的人,是资助杨继圣办其母葬礼并操纵黄册库的人,是修建酆都的真正的“酆都大帝”。
武田吉恭顺的垂手侍立在旁,将军不发话,他也并不先说什么。似乎眼下这个场景他已经经历过了许多次,多到知道应当如何应对。
又过了一会,见将军在矮床榻上微微晃动脖颈,武田吉道:“开始,对吗?”
将军道:“嗯。”这一声后,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收拢有神了,仍旧瞧着那名小吏。
这个声音正是薛煊与周澄在新肉洞天里,曾经听过的声音。
武田吉点燃了火坛,把那名小吏拖到火坛旁,剥下他的衣服,用烧的火红的烙铁向小吏身上烫去。这小吏嘶声惨叫,只是躲闪,却并不反抗。虽然痛楚,薛煊却留意到并没有皮肉烧焦的味道,也并没有烫伤的痕迹。
这一点,将军清楚得很。
他不仅清楚为何,他还曾无数次抚摸过这样的皮肤——寒冷彻骨,放不了多久,便能将人的手掌冻上一层冰霜。回春叫他欣喜若狂,但时日久了,这样的彻骨寒叫他无法忍受。每当这时,婉娘总会温柔而坚定地拉开他的手,轻声细语安慰他总会有办法。可是他甚至都不能拥抱着他所爱之人,以往那样柔软温暖的怀抱,八年了……
将军的目光落在惨叫的小吏身上,声音里透着极深的恨意,道:“一次结束。”
闻言,小吏抖的更加厉害,口齿不清的喊着“求你不要”,浑身赤|裸的向后退着爬去。他退的很慢,可是仍旧恐惧瑟缩着向后爬退。
武田吉的动作很快,他将那名小吏拎起,投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坛之中。那名小吏在火坛中苦苦挣扎,凄惨嚎叫,许久后,火坛中没有声音了。
武田吉站在将要熄灭的火坛旁,微弱跳跃的火光里,他翻开《宏武九年刑簿》的手札,一丝不苟的撰写着,“第九十七世,火烧而死。”
这名小吏虽然被焚烧,但身体却并未被烧成灰,仍旧光|溜溜的蜷缩在火坛里。
炼度——薛煊对周澄无声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