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交易,结果一发不可收拾,被人找上了麻烦。”卢卡斯讲到这儿,停顿一下,“你知道吗,那天全家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享受着晚餐,一伙人破门而入抓住了多米尼克,我父亲跟他们扭打在一起,然后我母亲颤抖着开了枪,那些人的刀插进父亲的腹部。第二天警官把母亲带去了监狱,他们在几公里外的树林里发现哥哥被绑在树上的尸体。那是圣诞节后的第一天。”卢卡斯顿了顿,哽咽时竟辛酸一笑,“上帝啊,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当我看着我的家人们血流不止的时候,我竟然恐惧到无法动弹,像个白痴一样呆呆地站在混乱之外,绝望是种怪物,它从墙角里伸出无数只触角来困住了我的身体。从那以后我只能独自一人,走投无路的我曾经想过自杀。割腕、上吊、投河,我都尝试过。”他撸起袖管,歌莉娅看到他手腕上骇人的伤疤,“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他们找到了我,我别无它法,只能加入了那个走私团伙,维持生计。”
歌莉娅愕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为杀了你家人的毒贩子干活?这可真够戏剧性的。”
“不然我根本活不下去。”卢卡斯扯扯嘴角,“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多米尼克会深陷其中,这种铤而走险的方式赚钱真的很快,而且利润会越来越大,根本不存在什么见好就收,人的野心是无穷扩张的,毒品、暗网、枪支、暗杀、走私贩运,这些都有它们无可比拟的魅力所在,仿佛越是规则之外的东西就越是吸引人,越靠近漩涡越想知道更多,越渴望潜入更深,越是被它吸引到无法自拔。有些人醒来时,已经自觉太晚了,而有些人永远也醒不来。”
卢卡斯这一席话仿佛触及了歌莉娅的共鸣。她终于有机会恢复思考时,恐惧地发觉她竟深深沉迷于扣动扳机的瞬间,那一下的枪声也病态般地激起她大脑中的快意。而更恐怖的是,正如卢卡斯所说,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潜意识中期待着下一次击杀别人。歌莉娅仿佛看见自己站在漩涡中心,手上沾着别人的血,血一滴滴顺着她的胳膊肘淌到脚下,把海水染成越来越纯净漂亮的红色。
“我承认,的确如此。”她看着他的眼睛,实话实说。
“我原本的计划是,潜入贩毒集团的内部打探底细后彻底揭发他们。”卢卡斯继续说了下去,“我不在乎我能赚到多少钱,或者举报的奖金,那些都无所谓,我只想让他们付出代价。”他顿了顿,“也是刚才我才想明白的事情,或许……我也只是天真地想报仇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吧,毕竟凭借一己之力打垮整个毒贩组织的夸张剧情,只存在于那些不着边际的影视作品里,深入之后才发现别说反击了,连脱身都是一种奢求。秘密交易的潜规则就是终身捆绑,任何夹带隐情而离开组织的人,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歌莉娅愣愣地听着,一直以来她忙着思考如何为了生存而编织一个弥天大谎,她曾经以为活着逃离明尼苏达只能拒绝相信任何人,而她却突然醒悟过来,她是孤身一人,她需要帮助。卢卡斯也曾经孤军奋战,但忍气吞声地苟活让他非常痛苦。有那么一瞬间歌莉娅甚至想过,卢卡斯在她的眼里不再是个司机一样的工具人了,他是个有趣的家伙,而且有着与自己极度相似的创伤经历,虽然说起来很奇怪,但他会是个很好的朋友。
“我想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认识彼此了。”歌莉娅靠在座椅靠背上,这句话从她的嘴边溜了出来。
“换我听你的故事了吗,杀人犯小姐?”卢卡斯换上了往常的一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