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2/3)

“这条路对我来说，对一个没什么天赋的家伙来说，实在有点艰难啊……”

在那之后，又过了多少年，他才修得这样一副皮囊。不再是一株立在池中，只能希冀晨光多些赐予的莲荷，而是以众生之首、万物之长的姿态，站在饮露峰的土地上。

那湾清池里，挨挨挤挤团团簇簇地聚了太多的红蕖，他也只是寻常的其中之一。

崔奉止松了手上的力劲，脸上却还在笑。

崔奉止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将话音压得极低。

仙徒明白，凭借着师尊的悉心指点，依靠着宗门珍藏的无数典籍，自己总算是在修行这条险路上，走到了如今的位置，拥有了堪堪与名声相符的实力。

仙人向他投过来的那一眼，使他有了五感，生了灵智。可躯壳却还囿于草木根茎之内，迟迟不得蜕变。

突然，他足下踩到了一堆尖锐的碎石，步履一顿，略扶了下岩壁，衣袖擦过身旁矮树横斜的枝桠。抽回手，指尖沾了不少草屑与湿泥。

也不是没有询问过师尊。可惜长羲宫每届掌门都有寡言的特点，他师父也不例外。

若非有位仙人误入藕花深处，他不知自己还需要多长多久的时间，才能猛然惊醒，抓住那一点稍纵即逝的光芒。

万一自己在比斗中败给了后闻道者，那针对他的质疑声又会像潮水般汹涌地扑过来。

毕竟，自己是掌门座下的首席大弟子。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荣光，更是长羲宫掌门一系的脸面。

或者说，还要不起眼些，因为他仅仅是静待盛开的菡萏。拥在身旁的莲叶也自惭形秽，卷而不舒。

指尖顺着面颊向下，停在唇角，他牵扯了下那一处的皮肉，让左半边的唇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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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记不得当年那位仙人的容貌，只依稀想得起一点淡得模糊的轮廓。

远远不足以支撑他，用真正洒脱的姿态走上明年的宗门大比。

摇了摇头，他不再去想久远的前事，转而担忧起即将到来的大比。

也只有在主峰，仙力被压制得厉害的时候，他才会像入道前的自己一样孱弱。

然而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sp; 这里不再有被旁人窥去心思的隐患。他纵容自己的思绪随着在山间荡开的足音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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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抚摸了一下眼尾，发现那枚印迹的温度胜过了自己温暖的指腹。

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崔奉止的原身，不过是饮露峰上的一株池莲。

左目下的芙蕖印，仿佛感受到了此刻他起伏的心绪，微微发烫，颜色更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