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疏,便还是怯怯地如没有睡醒般去拉她的袖子:“官家,什么时辰了呀?我……我睡到这会儿,太不像话了。”
他睡眼惺忪,懵懂可爱,问出这话来还带着点呆气,照璟便笑了起来,反手握住他只敢捏袖子的手:“今日休沐,你又累着了,何须介意那些?”
说着,便拉他起来,又叫人进来替绿鬓梳洗整装。
不知道怎么回事,来服侍他的是紫微宫的宫人,个个都低眉顺目,极为妥帖。绿鬓不好问自己的宫人到哪里去了,又见衣裳是一套湖绿配莲青的新衣,连首饰也是簇新,镶嵌珍珠的满池娇发冠,带着长长银流苏的一对长簪,发髻后是一枚银鎏金的草虫簪,小巧可爱,颇为有趣,发冠下再插一朵新鲜的白山茶。
梳妆完毕,绿鬓被扶起身就觉得腿还是软着的,脸不由一红,低了头强作无事,仔细在大镜子里前后看了一番,由衷赞美:“这手真巧。”
服侍他梳妆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端庄秀气的男子,颇为沉稳地低头答道:“是贵人生得美,略一妆饰便熠熠生辉。”
绿鬓讶然:“贵人?”
虽说入宫便可笼统地称为贵人,可这里是紫微宫,他……
照璟缓步进入镜子里,不掩惊艳地上下打量几眼,对他的惊讶丝毫不放在心上:“今早便传旨六宫,沈贵人那时候犹在梦中呢。”
绿鬓晓得她是笑话自己,却顾不上娇嗔害羞,反而颇为惶恐,推辞道:“奴并无资历,又无功绩,怎好越过美人便晋封从五品贵人?官家厚恩,奴不敢承受。”
照璟见他不是作假,反倒更为满意。后宫的男人,长得漂亮很重要,但知情识趣,进退有度更重要。沈氏谦虚,并未因一朝承宠便得意忘形,这心性便是除了容貌与床榻上的那点好处外,更令照璟喜欢的一点,她当即便更添了几分柔情,伸手拉绿鬓过来:“才只是个贵人,怎么承受不起?你示慰君心有功,朕喜欢你,你就承受得起。”
绿鬓被她这番话弄得红透了耳朵,也知道传旨晓谕六宫的事是无法收回的,虽隐隐担忧为人侧目敌视,却也高兴于晋位代表的照璟对他的喜爱,被拉了过去,也仍旧屈膝,正正经经地行礼谢恩。
照璟捏了捏他光洁软嫩,栀子花瓣般又白又香的脸颊,拉着他的手:“睡了一早上,可是饿坏了?赶紧用早膳吧。”
绿鬓不料她还要留自己,唯恐破例太多,恩宠太过,又要推辞,却被照璟带了出去,想开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照璟已经坐下,昨日带了绿鬓进来的宦官疏云站在一旁侍奉布菜,绿鬓的座位则在下首,另置一张小方桌,两人面前是一个长条桌,摆满各色珍馐。
见照璟似乎也还没有用膳,绿鬓看了一眼已经站在自己身边,方才替自己梳妆的内侍,触到对方提示的眼神,只好谢了恩坐下,先问道:“官家还没有用膳么?是奴贪睡……”
他想起为何睡到这个时辰才起,便不由晕生双颊,再说不下去。
照璟指了几盘菜,烧鹿筋,炖鸭子燕窝,清炒的一道时蔬,叫人挪到绿鬓这边来,见绿鬓低头红脸,倒是爱他这幅新郎君羞答答的模样,便笑道:“你一觉睡到近午,朕可是早早就起来的,怎会没有用早膳?这已经是午膳了,早早吃了,午间还有经筵。对了……”
她一指站在绿鬓身边,依次为他夹取那几道照璟赐菜的宫人:“你如今是贵人了,按例要搬出后苑,身边儿就几个毛头小子不像回事,这是朕身边的老人了,到你身边照顾你一二,朕也放心些,你就带回去吧。”
绿鬓虽然奇怪这宫人为何伺候梳头还要伺候用膳,却没料到是准备给自己的。皇帝送人给自己,他虽没有想过,但也知道推辞不得,立刻起身谢过。照璟摆手让他坐下:“用顿膳就不必如此多礼了,你好好坐着,难道朕还愁没有机会收你的谢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