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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商帝身边的追随者，伊尹和莱朱这两个人，几乎成为了他身边最强大的力量，他们迅速灭掉了方国、顾部和昆吾族，隐隐有称霸大夏的趋势。

就连我曾经那么讨厌的苏夏，因为在伊尹后院幽闭而同我相依为命的苏夏，也在我生下孩子后不知所踪了。

多孤独，是不是？

那些东西，向来是阿秋的心头好。

我猛地捂住脸，任由眼泪从指缝中悄然滑落。

商和夏的梁子，就此结下。

不，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结下了，而在莱朱呈上来酋长哥哥的头颅的时候，那些暗涌终于被摆到了明处。

我忽然深深怀念履癸费尽心思为我收罗来的那些大红色的布帛，我和履癸在一个又一个不眠的夜里亲手将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最美丽、最轻薄、最密实的深深浅浅的红在手里化为碎片和破布，只为听那一瞬间的令人心神愉悦的裂缯之声。

于是我狠狠咬牙，强令自己醒过来，那些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液体，早就打湿了玉枕，伸手摸一摸，湿滑的液体停留在脸上，那人因岁月蚀刻的粗砺大掌的温度似还停留在脸上。

而她早因为产下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血尽而亡了。至于那个孩子，那时我连自己都顾不上，所以，我也从来没有精心照料过的她，在她看着我将自己挂在那道横梁上之后，也再没有了踪迹。

如今只能称我的茂儿为亡夏余孽了。

莱朱说，商帝陛下知道有施酋长向来同贵国王后娘娘不合，这是我朝陛下特意来送给王后娘娘的大礼。

我的目光落在那些轻薄的销金帐上，那些漂亮的几乎透明的布料上面布满了金色的花纹，下人们说，伊尹知道我向来喜欢华丽的东西，这是他特意在曾经的夏王宫中，在我的寝宫里收罗来的布料，是他令人挂上的。

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依旧孑然一身。履癸早在流放巢湖的时候死去。而我的茂儿，伊尹说，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早就已经死了。

我清楚记得身旁的青蛮那一瞬间惨白的面色。

在茂儿出生之后，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看他一眼。此刻，我忽然不敢面对履癸这么希冀的目光。

我不想再看见他。

不，早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继承人了。

那件事情，最终成为了商帝和履癸争斗之间的导火索。

我从来不敢面对他的怒火。

他的眼大睁着，甚至，我几乎能看得到他被砍下头颅时的惊恐。

他的笑声那么嚣张，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那么刺耳。

以此来讨我的欢心。

至于我，从来不配做一个母亲。茂儿甫一出生，便被伊尹亲自抱走了。所有人都以为商帝将我赐给伊尹后总会发生些什么，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曾经在有施那么亲密的两个人，差一点就要成为最亲密的夫妻的两个人，最终却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再相见时，竟成了比陌路人还要更加不如的关系。

虽然这些年来，我从正眼瞧过伊尹。多年来的分离，早让我不敢再直视他如今的目光，他的目光太疯狂，早已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有施的誓将军。

不知道商帝的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法，在那么炎热的夏天，千里迢迢的朝贺，酋长哥哥的头颅却仍像是刚刚砍下来一样，丝毫闻不到腐烂的气息。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若我当真喜欢那样东西，又怎么会将它们轻易地放在瑶台那所困了我整整十年的冰冷的冷宫里。

年忧心而产生的深深的皱纹似乎突然都消失不见了，他的笑如冰雪消融般，他问我：这是我的孩子？

那些美丽的红后来去哪儿了呢？我想不起来那些漂亮的布匹最后的归宿，可这一刻，我却忽然想要找到它们，再怀念一下那些没有发生后来那么多事，阿秋没有死，青蛮没有成为青姬，而履癸的生命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琬、琰二姬。

我不知道若是履癸知道我没有保住他的孩子，任由伊尹将他夺走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从前是，现在也是。

也是自那个时候开始，履癸终于开始忌惮起商帝，那个看似清风朗月，实则狡诈的大夏附属国的小小藩王来。

还有我的履癸。

原来，到了现在，竟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可是谁也不知道我在同履癸一起逃亡的路上，腹中早悄悄有了他皇位的继承人。

有施早已覆灭在商帝的铁骑之下了。记得那一年的夏天，商帝派了莱朱来朝贺，呈上来的，正是酋长哥哥的人头。

我……我是对不起这个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