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暌违六年了。那天他拎着简单的行李离家出走，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照电话里所说，父亲也不在了。

简俊立抱住手臂，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不好意思，我想休息一下。”

心烦更意乱。

再伸手进口袋，又掏出另一台手机，简俊立开屏解锁，叫了一部网约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司机好像一直在通过后视镜看他。

简俊立张了张嘴，一时没有说话。原来离家六年，他仍乡音未改。

显然这个司机并不太懂得阅读空气。

简俊立原本并没有回来的打算。令简俊立踏上归乡之途的，是一通陌生来电。

刚才上车前，简俊立与司机电话沟通了很久，才找到碰头的地点。

他伸手进口袋，摸出一台套着粉色手机壳的手机，愣了愣，然后麻利儿地一边关机，一边把手机壳拆了扔进垃圾桶。被扒了壳的手机随手放进另一边口袋。

这个倒是全国联网，现代生活，方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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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你这个口音，一听就是本地人。”司机笑了，“没错吧？”

细雨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您从哪儿回来的呀？”

窗外模糊的景物一点点向后移。那些景色落入他的眼睛，像是暌违多年的旧恋人，既熟稔又疏离。

这时简俊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说我是‘回来’？也许我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呢？”

坐在后排的简俊立皱了皱眉。他认为通常来说，如果独自出行的乘客选择坐上后排，那就是并没有想要跟司机攀谈的意思。

“而且，我觉得你有点面熟。”

简俊立闭着眼睛蹙眉，在心里反驳道，谁跟你说我是从广州回来的啦？

简俊立握紧了拳头。

不仅没有回来，他一次都不曾跟家里联系过。在他想象中，那个家早就当自己死了吧。

在火车站循着指示牌徘徊了几个回合，他仍然没找到打车的地方。记忆中一出火车站就能听见吆喝声，那些黑车司机如今也不知去了哪儿。他本想坐黑车回家的，看来这个算盘是打空了。

“南边。”简俊立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一口气：真陌生啊……这样也好。

电话里说，他父亲去世了。

司机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

其实说到那个“家”，也不过是父亲一人而已。他未记事时，母亲就已经不在了。

“南方啊？广州吗？我们这边去广州的人很多呢。”司机见他搭话，更起劲了，“你是不是很久没回来啦？看你对这边很不熟哦。”

又松开。

事出突然，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恨他的父亲，当初如果不是父亲从中作梗，或许……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但是当父亲也死了，他心里那架原以为十分稳固的天平竟又左右摇摆起来，让这份恨显得有些荒谬。

“啊好的好的，广州很远啊，坐了那么久火车肯定很累。”司机拍了拍脑门，“你放心休息，等你到地方了我叫你。”

故乡已是新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