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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个人在今天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对视。陈安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斑驳的污垢，像是拿脏掉的手背蹭出的痕迹。

对方重新低下头，不着痕迹地在上衣和裤兜的位置拍了拍，眼中的光亮更黯淡了几分，垂下的手紧握成拳。

也是，从中午有大太阳的时候一直站到了现在，腿不疼才怪呢。陈安想起他当年在火车上站了十几个小时的经历。第二天累得两条腿抬都抬不起来。

少年在原地望了许久，却没开口回答任何。

他拉上外套的拉链，走到门外。

陈安招手的动作瞬间顿住，胳膊有些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眼前这情况，怎么自己反倒更像是死乞白赖讨饭的那个？

陈安以为他犯困了没听清，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

一丝亮光。不过陈安没注意。

见对方不动，小老板打算干脆过了马路，直接将人拉到店里。谁知他才抬起腿，还没来得及往前迈一步，就见这小孩跟着他的动作飞快地向后退了半分，整个人又回归到暗处。

“哎。” 陈安朝马路对面喊了一句。

还是头回见到真能为了面子把自己饿死的。

少年将嘴紧紧抿成一条线，眉宇间满是戒备，放在水泥柱上的手指隐约在发抖。

不过他当时纯粹属于抱着行李没地方坐，对方可不一样。身后那么大片的空地，随便捡块砖头垫着都能落脚。这小孩却始终挺得笔直，只偶尔拍拍身上的尘土，到后来兴许是发现根本拍不完，索性连手也不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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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听到这句话，却还是没什么欣喜的反应，甚至将脸转了过去，再度躲开了他的目光。

对方没理，依旧闭着眼睛。

小老板猜测他或许刚成年。在十八岁生日那天穿上了人生的第一件西装，结果因为升学问题和家长大吵了一架，气得连蛋糕都没吃就离家出走了。

这人才终于有了反应，像是为了确认叫喊的主语是不是自己一般，缓缓地抬起眼，阴影挡住大半张脸。

“哎！对面的小孩儿！”

——少年几乎每隔十分钟就要往面摊的方向望一眼。不小心和陈安对上，又会飞快地转过脸去，把自己躲在水泥柱后面的阴影里。

陈安从内屋加了件外套出来，见对面的人终于换了个姿势，抱胸靠在了柱子上，周身尽是疲态。

相邻的饭馆早早就收了摊，只有他的店里还亮着灯。陈安看了几眼挂在门上的塑料门帘，犹豫片刻，还是没拿下来。

“不是，我没想赶你走。” 陈安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看你呆了一天了，外边这么冷，要不要进来喝碗热汤？”

陈安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来这种地方还会穿西装的，除了矿山的老板，就是上头来视察的领导。陈安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没好气地扯下塑料门帘，故意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将店内挡了个严实

陈安将这孩子的动作尽数收在眼底，心里顿时了然，又补充道：“不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