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度牒啊。
此前有过和尚叛乱的事情,官府得了教训,并不鼓励男子出家。无论是参哪路禅的男法师,必须随身携带写着出身姓名的度牒,这并不稀奇。但是那些走野路子的道观,多半和管事的官员有往来,管制不严,也不是每个男冠都有这样一个凭证,更别说这样到处随身携带了——这怕不是位真正的小师父。
「纪氏悯真。」关绮念到。
十九岁,某某城某某村出身,上个月刚在某某观出的家,母亲姓名某某,是个秀才,郡望是某某堂……从度牒来看,这位公子也算小家碧玉,和当地名门有些亲故,应该是娇养大的。
至于为什么会毅然出家嘛,大概也是家里有些变故,出不起嫁妆或是压着位哥哥。穷秀才养不了不干活的儿子,就只能找这个出路了。
「小姐自重!」那个叫做纪悯真的小道士气冲冲地站在门外,「您怎么乱翻别人的东西——」
「抱歉抱歉。」关绮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看了看门外,问他:「怎么就你一个人?」
「有位道长师兄过来了,说要把三霆送到山下的大夫那里去。」纪悯真咳了两下,「他说我能睡他的房间,还送了我一套新衣服。」
关绮靠在床铺的栏杆上,斜着眼睛审视着这位少年。
风吹雨打中的牡丹有他零落富贵的美感,移到室内的陶土罐子之后,朴素干净的氛围更衬托了花朵的娇艳。热水冲出红润面容,像是幻梦一样短暂地让关绮看到了他当娇少爷的日子。
「小姐,」纪悯真被她盯着不太自在,低头侧过身体,「道长要我睡在这里。」
「那可真巧,那位道长是我请来的,」关绮回答,从袖子里抽出那张丝帛的度牒,「他也要我睡在这里。」
「你……」
对一位出家半年的小少爷来说,要猜到关绮话里的意思并不算难。纪悯真粉色的脸颊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朵尖尖也染上了霞色。
他显然想逃,却想起最重要的度牒还在关绮手上,后者正「专注」地欣赏上头的书法,手越伸越长,缓缓靠近床边跳动的烛光。
「我有些银——」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没有必要。关绮的打扮显然非富即贵,一粒两粒的碎银子不可能买下她的人情。
「出家人不打诳语,」关绮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小道长答应过的,我帮了那位伎子,要您什么东西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