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1/3)
我下课回到家时,我的母亲正瘫坐在餐桌边。她将客厅的窗帘拉开,一片通透的玻璃幕墙后面是积雪成山的花园。能坐下十二个人的方形餐桌上不再摆着银制刀叉而是被砸得稀碎的绿色圆底酒瓶,那数量之多让我不禁担心她有没有酒精中毒。我抬头去看她,向来挺着脊背昂仰着头的她陷在镶有软垫的雕花高背椅中,神情很是悲伤。
我的外衣上满是雪水,在我脱衣时它们溅上我的小臂,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我听到壁炉噼啪作响的声音,听到狂风扣响我们的窗子,唯独没有听到我母亲说一句话。她只是坐在那儿,定定地看着我,像是亲眼目睹什么不幸又难以挽回的事情发生。
伴着一股凉意由我的脊背伸起,在做出了那种猜测的情况下我很难与她对视。终于在长久的静默之后她打了一个绵长的酒嗝,语气又好笑又怜悯,「他是谁?」
她知道了一半。尽管我知道她迟早会看到我藏在暗室里的那些画儿,但真的要回答她的问题,无论是编造谎言也好、全盘吐露也好,都是非常困难的。它像一根鱼骨卡在我的喉头。
那已经很久很久了。从十七岁开始,我的画就沾上了奇怪的诅咒。那些冷硬的线条,无论我花多大的力气,挨着多笔直的尺子画出来,都会在我落笔的那一刹那变成圆润、充满想象的弧度。我的女伴搬着画架坐到我的后方,惊奇又认真地和我说,「这是来自爱情的诅咒。」
纸上铅笔摩擦的沙沙声于是停下了,我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问,「我?」
爱情的诅咒对我来说遥不可及,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揣摩着是谁爱上我还是我爱上谁。说不可思议也罢说命中注定也罢,感情上我迟钝得和我母亲如出一辙。在漫长的年岁里我遵照母亲的指示学习了钢琴、舞蹈、绘画及其他各式各样的学科,最终才敲定专修绘画,因我的老师赞叹我是天才:「假如她不能成为举世瞩目的画家,我就吊死。」
这句话说的为时过早,因为大多数画家都在死后才得以名声大噪,而那时她或许早已寿终正寝入土为安了。
我也遵照我母亲制定的营养表进食,我还额外吃一些母亲给我的药丸。她会花上相当的时间给我解释药物的成分以及有什么作用,有时她给我有助健康的药物帮我驱逐潜在的疾病,有时她给我半成品做试验,过段时间把我带到实验室去测定各项数据。用餐时我们各自坐在桌边一言不发,管家小姐将她褐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壁钟滴滴答答,时间流逝了十几年后我遇到的第一个意外来自于我父亲的兄弟。
我的母亲鲜少有访客,但那天他敲开我们家的大门,阔步穿过中央有七彩音乐喷泉的花园,绕过长长的灌木回廊,一片死寂的阴白色天空下他戴着一顶黑色的缀有红玫瑰的礼帽,快活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吹起口哨。我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他,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在房子的入口处停下,行了个夸张的礼。
「好久不见了,小公主。」
这样的称呼让我感到陌生,于是我局促地走开,下到一楼去找我的母亲。她正蹙着眉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墨蓝色的笔迹从一头到那头。管家小姐把他带进来,摘下帽子的他有一头凌乱的白发,身躯圆润,周身散发着温和与友善。他站到桌边,我的母亲头也不抬,显然没打算请他坐下。
她问,「什么事?」
「怎么,没打算让我坐下啊?」他笑了笑,自己拉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