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告几天假,在府里歇着?”
“没事。”世子斟酌地说,“我觉着还好,日后早点儿回来就是了。”
“你还说我没有一句实话。”王爷旧账重提,亲自到书房取了一瓶外国药膏,“……这是常世英那儿的新鲜物事,我提起你的伤拖得久,他就给送来了。换这个吧。”
湘环帮世子换了药就下去了。世子一个人举着筷子,沉默半晌,端详着父亲。
父亲样子没变,只是眉间不易察觉的冷郁像山崖那般雾沼沼、空落落的,比一年前更加沉厚了。
冬天的阴风窜进屋子,王爷果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世子起身脱下披风,给王爷罩上。王爷摆摆手让他接着吃东西。
确认四下无人,世子斟酌地开口,言辞恳切:
“……小时候,父亲劝过我不要把心思栓在这里。我尽力做了,和老五闹出许多痛心的事来,想来都是强求的罪过。我的性子就是这般,认准了便扳不过来的。在那西南蛮夷之地生生死死过几遭,许多虚妄的不顾忌了……是真的。”
王爷不言不语,既不骂他,也不反驳。一个成年的人若是认准了事,纵是骂也骂不回来。
王爷起身,要回屋去,喉头一阵发痒而咳了起来。世子大步流星地跟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将王爷拽回到自己的怀中。
药膏的气味扑进王爷的鼻腔。王爷背对他站着,再咳不出来了。
“……老爷子不中用了,父亲别再委屈自己。”世子阴冷冷地说,“我此去暗中笼络了不少人心,京城南北两个大营也有我的人。真到了那个时候,父亲想要什么,我一道命令就能拿下!”
他虽年轻气盛,那份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气势,却着实触动了王爷的回忆。当年六王爷受着先帝的冷遇,蛰伏多年,出来时仍然睥睨山川,将外人当作蝼蚁。世子如今的重量就像他的爹爹那般。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王爷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只要你们几个平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说过,我自个是最不重要的。”
“……我就是要改了父亲这句话!”
世子咬牙切齿、嗡嗡地道:
“凭什么?就因为父亲出身帝王家,不是纯阳之身,又长了一副人人嫉妒的面孔,生了七窍玲珑心,就合该什么事都是你让着旁人?合该你做低的、做付出的、做事事退让的?你哪怕有老五一半的自私呢?你爱着爹爹!伺候老爷子二十年,你心里痛快吗?我听老七说了,你生那孩子大半个月下不了床,一咳嗽就出血,比老五病得重多了!他大肆庆祝,认真心疼过你一回?过去那是为他力强而臣服,现在呢?他已越发怯懦糊涂了,还要摆那天子的架——”
王爷赶忙伸出手,盖住儿子的嘴。黑暗里两对锃亮的眸子互相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