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其实并不太招人喜欢,天明时洁白的浪花,绸缎般起伏的蓝色波涛,统统不见,目力所及之处黑洞洞一片,唯有一轮月色,玉色的,纤薄而透明。它在这里很久了,洛淼与向梦州,两个人却稚嫩得如初生子。并肩坐在沙滩之上,他们听着涛声由远及近,像某种不知名的吟唱。
气氛并不凝重,因为向梦州在一刻不停地讲着笑话,讲到洛淼都有些烦了,他仍不疲累,继续逗她。洛淼莫名有些恼,作势要打他,他起身要跑,她便真的提着裙子追上去了。白色的高跟鞋不知被埋在哪片沙下,她就赤着脚追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向梦州运动起来时倒真的不像是个病人,就算只靠走,不一会也离她好远了。洛淼不追了,涨潮时的海水漫过她脚面,一会儿又退去,远处不时有汽笛声,像哨声。
她焦躁地看看远方,又看看脚下,最后抬起头,对同样在前方停下的人说:“你不要死可不可以?”
“你说什么?”
“我说,”洛淼疑心他又在捉弄她,故意听不清,那时她还不知道脑癌会改变听觉,于是带着不忿大声说道:“你不要死,可不可以?”
“行啊,”向梦州双手插兜,回头朝她说:“如果你喜欢上我——”
“如果我喜欢上你——?”
“——那我可以考虑不死。”
洛淼没去思考这句话更大的漏洞在哪里,反而揪着前半句话不依不饶:“除非沙漠里开花我才会喜欢你!”
向梦州来了精神,“沙漠里本来就有花的啊。”
“你骗我,”洛淼想了想,说:“仙人掌的那种可不算。”
她知道仙人掌也是会开花的,那一刻她甚至有些小得意。
【10他是真的喜欢你】
来到洛颐云的旧居后,再次看到了那扇薄薄的隔音效果很差的门,洛淼其实有些后悔。
洛颐云在生命中的最后几年里都住在医院,而这边长期没有人来,四处都落满了厚厚一层灰,她忽然到此打扰,惊起飞灰满目。
除了陈旧与灰尘之外,屋内其实称得上整洁,没有多余的东西,一切都摆放整齐。她捂着鼻子拉开窗帘,久违的阳光重临此处。光线澄净如水,当她转身的时候,灰尘如过去的回忆在半空中轻巧地跃动。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说是如此,其实只是将洛颐云生前打包放在柜子里的东西又翻出来,捣乱似的。看着手中旧物,不得不承认,倘若不是生病,他会是一位十足优秀的青年,能写会画,能说会唱,以后她再也不会见到这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