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伥鬼仙(2/3)

世事无常，生死不由人。

武汉、铁路、火车。

像一个古董挂钟上，破败的钟摆。

此后还丢了一条，许老爷的夫人，投井自尽了。

下人走了，于是那独自飘摇的一只灯笼，就像一轮印在旗帜上的红太阳，十年如一日地挂在墙头。在风风雨雨中磨开了洞、积满了灰，布满疮痍，目送一个小村庄的人背井离乡，逃往别处。

岂料那三姨太怀的是一对双胞胎，那一人份的毒药，只毒死了其中一个婴儿。哥哥活了下来，弟弟是个死胎。

等家里其他人听见惨叫冲进去时，三姨娘已死去，脱水干瘪得只剩下皮囊。丫鬟红绡吊在梁上，接生婆疯疯癫癫的，满身血污，那死去的胎儿已不知所踪。

那高堂门前的红灯笼，本是左右两只，对称摆着的。此时无端灭了一只，只剩下另一只孤零零地挂着，在夜晚轻轻摇晃了几下。

她接住了，接住那一刻有种奇异的感觉，她感觉自己的心很轻，承受不住一粒掉落的尘埃。

许家老爷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擦去他浑身的血，叫他许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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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死去的婴儿，为纪念逝去的三姨娘，随母姓，在族谱上记的名字，叫做章槐。

事情皆因许老爷中年得子，可孩子却不是夫人的，而是新娶来的三姨太怀上的。夫人嫉妒难忍，便撺掇丫鬟红绡，和找来的接生婆给三姨娘下药，打算毒死那孩子，给自己做金银伥敛财。

这个孩子不可思议地存活下来，仿佛被托着，在一片沙洲之上。

民国建立，国共联盟，北伐战争。

头骨断裂，脖子折断，她是一只小雀，在房梁狭小的缝隙之间悬挂住了。双手垂落下来，身体轻轻摇晃着，咿呀咿呀响了一阵。

血液顺着床沿流淌下来，浓稠得像一匹缎子，在血泊之中有一个皮肤白皙的婴儿，在灰蓝的月光和澄黄的煤油灯之间，安静地漂浮在血河之上。

着逃开，不知轻重的丫鬟红绡伸手去接，她看到一团面目模糊的紫红色团状物，落到自己手中，那是一个死去的婴儿。

随即她凌空飞起来，轻飘飘地飞起来。奈何身体沉重，狠狠撞到房梁上。

此后，许家大院高墙下的红灯笼，不再每天取下，擦得光亮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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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00年发生的事，浙江海宁的许家大院，三姨太生产那天，正是中元鬼节。许是天灾，亦或是人祸，那血色缭绕的屋子里，丢了三条命。

二十年间，这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