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花前月下的,不许读孔圣人的书。”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看的,是自己带来的书。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看的,已经看了大半本。
杨继盛回过头来,笑了笑,笑容里竟有些别的意味,“花前月下的夜里,自是要读花前月下的书,还要与花前月下的人一起读,你说是不是呢?元美。”
“!”王世贞闻言大感不对,立刻从杨继盛的手里头夺过那本书,“这是……!仲芳,你可是天地间第一等的好汉,怎么可以偷看这样的书,不许看!不许看!”
“哪里来的书,这么好玩?”杨继盛没为难他,让王世贞把书拿了回去,可又实在是掩不住嘴角的笑容,“那里头的西门少爷,潇洒又英俊,还多金,是不是有点像谁……”
这还是头一回看到杨继盛笑,原来他是能笑的,笑的时候,眉眼间还特别好看,令人如沐春风。
“咳咳……”王世贞才想辩解,杨继盛却说:“你说,像不像严世蕃?”
王世贞怕隔墙有耳,忙用食指按住他的嘴,杨继盛却不依不挠地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也有这个意思?”王世贞一闻言,不知怎地,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杨继盛抓着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划过,本是酥酥麻麻的触感,直到那两个字在王世贞的心中成形──严党。
王世贞立刻摇头,“你还是想发达的,不是吗?既然如此,就不要想着那些。”
“那你又为什么要写这些?”杨继盛指着那本书,“这笔迹,不正是你的字吗?”
“我只是自己写写,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
除了你。
王世贞再一次见到杨继盛,已是在诏狱中,他费尽千金,才得以进入狱中。去之前,他的家人好友,全都劝他不要去;可他不得不去。必须要去。
他生怕,这一次不去,他将后悔一辈子。
彼时的杨继盛,已然折了腿。王世贞曾听闻,杨继盛在狱中独自用破碗片剜去烂肉,一声不吭。
没有人照拂他,在诏狱那样严酷的环境里。光是用想的,就觉得好疼,以至于王世贞仍不敢看杨继盛的残腿。
想到那里到处是苍蝇蚊子老鼠,里头还没有太医;当年的那个温柔书生,话少,不苟言笑,却可爱,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杨继盛自是毫无过错的。可究竟是为什么?
王世贞的心中本有千言万语,只待诉说,可一想起这一切的由头,全来自于杨继盛一往无悔地向那老道士死谏了严党,见到他以后,所有的话语也就化成了一句:“为何你要上那道死疏,却不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