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解心(1/4)

我静静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终于在青雀的催促下迈开了步子。

叶寒的悲鸣被抛在耳后，我面无表情地朝前走了很长一段路，直至出了地宫，瞧见外面星稀的夜空，方长长吐了口气。

他的人生不该被我牵绊住。我从很久以前便这么认为。只是他一直执拗地活在过去，总不肯听我的话，才将路走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现在我终于有机会从这段关系中走出来，还他和我一个自由，我决不能再重蹈当年的覆辙，将一切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去。

离开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有关过去的，有关叶寒的。

我出身不好，有关亲人方面的回忆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大都像是噩梦一样的存在。所以对于和我同样境遇不淑的叶寒，难免会多几分真心。如今想来，约莫就是这心血来潮的善心，才给了他一些不切实际的幻觉。

我明白那种陷入绝境后，无比渴望来自旁人的一线光明的感觉。只是我比他更早明白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绝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如今贪到手心里的东西，早晚也会因为别的什么而被迫交出。就像我当初受命于清虚仙尊，将他收留门下悉心照顾。最终却还是因为与太华的决裂，从他身边毫无留恋地转身而去。

或许这就是清虚仙尊想要的。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弟子，我不够聪明，而叶寒则不够无情。

所以他将叶寒交给了我，最后又生生将我从太华逼走。他到底教导了我许多年，通晓我本性为何，也知道我足够有自知之明。他明白叶寒迟早会因为我与小丫头的缘分而如他所愿，成长为一个冷心冷情的人，才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了叶寒的求情，对我的行为视而不见，不过是为了走出这一步关键的棋。

只可惜，他算出了这个故事的大半走向，却没算中棋局里棋子的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不忍心叶寒因为清虚仙尊的一个想法就被毁掉一起，恍恍惚惚地走在这世间，活成一个无滋无味的人。更何况这许多年的相处，我也无法将他割舍成一个点头之交的陌生人。我总希望他能更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而不是为了我患得患失。

但直到我死在他手中，他大约都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我曾经在竹屋前问他后不后悔，他与我说，他不后悔。可偏偏到了如今，他又与我说，他后悔了。我因他当年的无情而憎恨多年，徘徊在原地，不得解脱。如今他流着泪跪倒在地，哭着对我说他后悔了。我便突然再也提不起丝毫恨意，化成一柄没有感情的尖刀，去将他捅得鲜血淋漓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与我一样，是一枚棋盘上的棋子。只不过我是随时可以抛弃掉的小卒，而他是清虚仙尊手中最为重要的将。我还活着时，便已亲手手刃了仇人，对于为对方所用的叶寒，也只余下了些许悲恨交杂的酸楚罢了。

我对他的恨，更多的是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的无能，还有他偏执如此的一意孤行。但我也明白，若是我与他处境易位，我也并不会比他做的更好。

我离开了宁玉城，前往边陲的一座小城，在那里住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不过是因为此处是我的故乡而已。

我出生于一座终年落雪的城，城外有一条常年不冻的江。我娘没什么文化，但是很喜欢雪，所以给我取了江雪这个名字。她恩客无数，是楼里当红的妓子，却直到死也没能全了赎身摆脱贱籍的愿望。她对我总是很差，却又不知怀着何样的想法生下了我。因此我对她的感情总是十分复杂，在不知该去往何处时，便想起了这么一个地方。

百年光阴逝去，这座小城变得更加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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