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这样说过。这座城市,也许只剩下他们这对傻男傻女了。这个没房没车没资产、失去健康一身臭脾气、有着一大家子拖累的男人,如果钰锁不去给他关爱,还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这样的男人?钰锁十年的青春如果换不来这个男人的心,她又有何德何能去掳夺别人的丰硕果实?
钰锁欣慰地站在一旁,看着传龙抱起源源转着圆圈。
漫天飘舞的雪花,好像是天空送给他们一家子团聚的礼物。
街上行人稀少,公交已歇班,他们舍不得打的,一家三口就在雪地里跑着,跳着。每经过一家房地产中心,钰锁就会停下脚步,静静站在橱窗前,看看待售的楼市,眼里露出贪婪的渴望。
“别看了,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在这座城市里拥有一套小小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传龙顺手从垃圾桶边,拖过一辆小巧的垃圾平板车说,“你们累了吧,上车吧,我来推你们。”不由分说地将钰锁母子俩推上车,钰锁只得扶着源源坐好,传龙推着垃圾车,在漫天雪花之中飞奔,夜晚白蓝交辉的强烈灯光,给地上的雪毯涂了一道绚丽夺目的光彩。源源张开双臂,迎着风雪欢呼:“我们又坐飞机喽——”
那一晚,他们整整在雪夜里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家!不,严格地说才到他们租居的房子。何香蔓对钰锁最终的选择非常失望、甚至是痛心疾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钰锁才为自己那夜的抉择找到答案:十年前她的投奔是迷茫的,是盲目的爱情在驱使,十年后今夜的选择却是出于本能:姨妈一家子和传家总是以施人余荫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她在他们面前总有一种仰人鼻息的自卑感,结果自卑成了她心底的敌对,他们优越的物质生活,没有她的功德和汗水,它的根就无法扎进钰锁的身体,她害怕最后被一阵风吹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飘浮。而与传龙十年的相濡以沫,她早已将最初的痛苦和屈辱,化成劳动所得的牺牲和正当的果实,她至少还可以心怀美丽的梦想。而怀抱美梦的人是幸福的,它是相伴钰锁一生最好的礼物。
第二天清晨,当钰锁打开门时,迎接她的绝对不是晶莹剔透的雪花赏心悦目地覆盖在我清扫到凌晨的家门口,而是老房东零碎杂乱不堪的脚印,显示着对他们的不耐烦。他说他在深圳打工的儿媳回来了,急需要房子住,他晨昏冒雪跑步到这儿,客气地等他们半天了,客气地请他们两天之内必须搬走,腾出房子,否则他也无法预料他儿媳会干出什么事情……
于是,那夜的选择,又让钰锁开始了周而复始地找房、搬家的飘泊日子,又开始了倾听并且努力弥补小姑子、公婆愤愤不平的家难,又开始了为经济,为一些流言蜚语而抗争的穷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