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1/5)

时空的独白——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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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街道，黑得特别早。行人稀少，撑着伞从橱窗外匆忙路过。

家俱店。临街一盏古老油灯，需要仰面接着细碎雨水去送进火苗才能点着。我抖掉肩上水珠，进门先遇见.慢悠悠搅拌着手中半冷的咖啡，银匙磕在杯沿上，两下，不多不少。抬头看街上，依然是迷蒙雨幕。“暖和不起来了。”她说。我点点头，赔一个不知所措的笑。

我就是在那样的契机下，遇见他。背囊高过头顶，雨罩上满是泥点。

我在店外，他在店内。

“暖和不起来了？”他从一本旧书上抬起眼，膝头歇着一只呵欠连天的波斯猫。

我不知所措，只好微笑。抿紧了嘴，生怕嘴里溜出声来。

他侧身坐在木雕茶桌边，一条腿横在膝盖上。毛茸茸的猫尾巴从他脚上锃亮光滑的皮靴边上垂下来。一身漆光发亮的紧身皮装，腰间隐约闪烁精致的银带扣。鼻头上一副古董眼睛夹得很低，抬起的眼睛里，有戏谑的华彩。

充溢着古旧的金色温暖的店面，都伴着他手中的银匙发出脆响。两声。

像天堂召唤的铃声。

等要再转身推门，雨势忽然变得极大。哗哗水声充斥天地街巷，令我错觉一切都只是一瞬间。他手指一敲，我的世界便关闭。

退回店内，依然是局促地笑。头顶上厚重铜铃被门页振动碰撞出声。

咚咚，咚咚。

家俱店里尽是半旧老货，除去些低矮桌柜，亦无大件儿。夫人擦拭银器，间或用余光瞟我一眼。

他却始终微微笑着，并不多话，大约看准了我没有钱。目光交错，我点点头，他摸摸膝头上的猫。“据说后天雨才会停。”他嗓音低沉，仿佛总是带着笑意。我转过身，肩上背包扫掉了身后一架展示。

他站起身，“不用担心。”

橡木橱柜开了半扇门，像一个黑黢黢的神秘洞口。埃及式百叶门扇背后挂着一排排长短皮鞭。皮革上乘，香气诱人。来不及吞口水，我笨拙地连连道歉。惹出祸的背囊重重卸在一旁，弯下身去拣拾散落在脚边的物品。

他忽然出现在咫尺相对，却不动。看着我一支一支捡起精致的皮鞭，低沉嗓音依旧含笑。他高高在上。“这是一只英国产小羊皮散鞭，108根尖头鞣皮，鞭柄是真正的小羊蹄子。”我慌张地顾不得抬头，手指从浓密的细软皮条中穿过，挂回架子上。“这是一只奥地利编织马鞭，两尺3寸，稍头是牛臀尖上剜取的生皮。”我双手捧着精织鞭身，柄上裹着一层颗粒橡胶，似乎并非旧物。“这是一条德国产钢丝蛇鞭，长度太短威力太大。单钢丝就绕进了三磅重。”鞭柄沉重不堪，我把它绕在手里，鞭稍的炸尾上有精致镂空的五芒星。

物品归位，我还是不敢抬头，喏喏地再次道歉。他靠近一步，阖上柜门对我微笑。“这是一个刑具橱，曾经被放在一位英国贵族的游戏室。”他耸耸肩，“可惜，肉体更迭，物质永存。”

那天找到老城中心的旅店已是深夜，背囊隔过雨罩亦已湿透。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公共浴池边沿，绞一块新毛巾，下体可耻地充涨潮红。“他的手指很修长，苍白并且骨节清晰。”我想，“他说雨会一直下。”

窗外雨帘缠绵，淅淅沥沥果然要下一整夜。我曲着身子撑在浴池边的彩绘瓷砖上，沉重的喘息模糊了眼睛。有一只手，要从胸腔里破膛而出，撕裂疲惫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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