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1/3)

“李先生?您很准时,请坐。”

“您好。”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

“我想是的,医生。”

“我看了记录,今天是您的首次预约,这是您第一次寻求心理帮助吗?”

“是的,医生。”

“您在什么时候出现这个念头?认为自己需要心理帮助?”

“我想,就是最近,嗯……就是预约前两天。我认为有些事情仅靠自己已经无法解决,我需要外界的力量。”

“是什么样的事情?没关系,您可以慢慢倾诉。”

“谢谢您,医生。

“我是个虚构类创作者,社会规则下,我是个‘小说家’。我的生活很简单,起床,睡觉,吃饭,写稿。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有四五年,从一开始的业余爱好,逐渐全职投入创作。从前年轻的时候,我有时接连几天晨昏颠倒地写上几万字,也会一年半载写不满一页纸,可如今……”

“您陷入了创作瓶颈?”

“不,不是这样。对于创作的速度,我如今也不能很清楚。我其实……我觉得……好吧,我感觉很不清醒,应该说我不能保持清醒。”

“具体表现是?”

“您知道,虚构创作时确实需要拥抱幻想。但我渐渐不能控制它了。从前我是很明白的,我起床,吃饭,到拿起笔,都明白我的目的——我在写作中构建虚空、倾诉自我,用赚来的稿酬养活自己。我能分清它们的区别,也明白我存活在真实世界。我能控制我的想法,我能对笔下的虚构世界精准描摹,如果创作是一架奔驰的马车,曾经我是执鞭的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不一样了。早上醒来,我要想一想才能确认,是我在醒来而不是我入梦中。

“我尽力坐在桌前写稿,却好像身处无尽宇宙,无数场景在我的脑中飞快划过,我感到不是故事在我脑中,而是我在宇宙之中飞速旋转。宇宙中每一个我的笔下都划出不同剧场,镜头拉近,从天光到无数精巧细节;时钟拨快,从上古到无限未来;无数情绪包裹着我,冷漠、欢笑或满怀激情,我不停投身其中,一转眼好像过去千百年,后来我学会设置定时器,才让自己弄明白真实世界中还未过去那么多年。

“有时候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满脸泪水。回望内心,我的情绪却很平和,这些情感,冲动的,剧烈的让人落泪的情感,始于我的笔下,可归根结底,它们又不是属于我的。它们,或是我,好像被一只巨大的肥皂泡包裹,我们可以无限接近,却无法触摸,那种感觉令人绝望,那是种永恒不变的触感,它不炽热也不冰冷,不坚硬也不脆弱,我甚至无法分辨是它的恒定还是我的麻木。”

“当我在感官中迷失,我也无法确切地描述我虚构世界中的规则。我不能确定思维中哪一个我是真的我,有时我认为我已经疯了。”

“感受判断力的失调已经影响到您的日常工作。”

“……是的,医生。”

“我需要问您,您是怎么确定现在的我们是真实的?不是虚构和妄想?”

“……文学叙述有文学的视角,就像哲学关于唯心主义的探讨,我们确认‘真实’,源于它们脱离个人的幻想独立存在,即我不投眼于此,它仍旧存在。虚构则恰恰相反,我不去想,它就是一片混沌。真实是‘它’告诉我,虚妄是我创造‘它’。

“我认为,人判断真实与虚妄,应该依靠一种本能的意识,而不是思维推断,这太累了。这让我我每时每刻都在反思我的生活,我必须不停判断真实才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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