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问,“什么意思?”
他们重复了一遍,于是他又问:“什么意思?”
时予秋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除了逐渐微弱的气息透过呼吸机的面罩给他动人如初的容貌蒙上一层薄雾,令他显得如此安宁绝世。周渺在他身旁跪下来,他便翕动着眼睫张开眼睛去看周渺,周渺立即笑了,说:“我来了。”
是的,周渺一定会回来,在某个终点,一定会回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待着周渺的姗姗来迟,他已经不记得了,或许这个夜晚,或许去年,或许从他出生伊始,就在等待周渺从岁月尽头向他走来。他知道周渺不会失约,因此从不责怪,只是眼下他觉得累了,没有腹部欲裂的疼痛,也不再有对丈夫安危的忧惧,更无失去女儿的歉疚与无力,只有将他吞没的倦意。
周渺见时予秋向自己伸出手来,连忙捉住那只手,听到时予秋微不可闻地说:“看着……我的眼睛……”
“什么?”泪水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摇着时予秋的手,“不要,这个时候你还——”
从掩入泪光的景象中,他依稀认出时予秋最后一次温柔地笑起来,那眸底泛起潋滟波光,令他心头剧颤,却又被控制着无法回应一句。
然后,他感到被他紧握的手,在他掌中忽然失去了力气。
医护人员走进来,将木然的他赶出去,做心脏起搏,人工呼吸,盖白布,移送遗体,最后让他在死亡证明上签字。
他把证明读了一遍又一遍,好似看懂了,又好似什么都没懂。他突然觉得,就在这一瞬,这个世界他不再认识了,一切歪曲成他难以理解的形状。
严崇光将证明从他手中抢过来签上字,另一位护士气喘吁吁地跑来,说:“孩子,那个孩子……”
她见到床铺已空了,就不再说下去。
严崇光问:“孩子不在了?”
护士略带歉意:“脑部缺氧,拖了太久了……”
两人都看向站在一旁的他,他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挺好的,挺好的。”
严崇光看着他,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一向宽厚的男人的面孔上混杂着愤怒,悲痛与怜悯,他无动于衷地迎上那视线,直到严崇光先他一步承受不住,转过身去,一字一顿地说道:“收拾一下她的东西,到时候和她的母亲一同下葬。”
“已经没事了吗?”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