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私了(1/3)
村支书家又起了小小的涟漪。原来是村支书回来给他儿子取东西,说是乡镇卫生所治不好他儿子的病,得转院去市里,而陈老实和朱春月还是没有消息。就算陈鹏举不懂法,也觉得这两人被羁押的时间长了些。派出所又不是宾馆,总不能这两个人没完没了地住下去。
这件事来龙去脉非常清楚,一直不出结果,那就是中间有人作梗,出了问题。
陈鹏举自己掰着手指想,十有八九是村支书家动了手脚。至于什么手脚,他不知该跟谁去打听。站在河边跟村里大妈说话,断不可能;王春桃是不可能再去问,他拉不下脸去道歉,这女人也不能轻易原谅他;陈锐指望不上,弟弟比他还小,又不会说话,就连后妈怎么进去的都说不清。
大约只有大学生老师能打听到消息。
陈鹏举到厨房里随便找点东西吃。墙角的蜂窝煤只剩下浅浅的一小堆,他还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买。之前村里嚷嚷着煤改气,管道都接好了,但是陈老实不知怎地硬是不同意,又或者村支书有意勒索,管道接到他家门口,就没了下文。陈鹏举估摸着村支书是要钱,而陈老实犟着不给,宁可自己去镇上买蜂窝煤。现在整个村里只有他家没有通天然气,也没买煤气罐,全靠陈老实去镇上买煤。
蜂窝煤也就算了,秸秆是最要命的,一烧起来,屋里像被烟熏了的老鼠洞,每个人都在咳嗽。灶台上永远有一层薄薄的煤灰,家里也总有一层擦不干净的灰。
陈鹏举抹过灶台边缘。在大学这半年,他的指甲缝里干干净净,回家这么几天,指甲缝里就进了一层黑泥。陈锐脸上也总有一点灰尘痕迹,不挨打的时候也是灰头土脸,总低着头,偶尔一抬眼睛,显得畏畏缩缩。
有一说一,让朱春月这么个穷讲究的美女,天天弯着腰,挽着头发,往灶坑里塞煤炭塞秸秆,而别人家做饭只需要轻轻一拧,确实不公平。也难怪她这山望着那山高,总想跟有钱人家牵扯不清。
陈鹏举费力地擦了灶台,反复洗了手,开始和面。上次大学生老师带了巧克力,他不带点东西回去,不太懂礼貌。而他家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总不能去楼上翻两个朱春月的湖绿肚兜。想来想去,只有包子还算凑合,做多了还能给弟弟当午饭吃。
和好面,在等面发起来的时候,陈鹏举叮叮咣咣地剁馅,擀面,抟好包子,一个一个摆上蒸屉;水早已翻滚着,迷蒙的蒸汽渐渐从蒸屉上方升起,包子特有的香味从蒸屉里透出来。
闻到味道,猪在猪圈里哼哼地顶着栏杆。鸡在满地走,寻找能吃的东西。陈鹏举瞧着窗外,鸡的头一伸一伸,沿着墙根寻觅食物,心想,说了好几次,爹终究没搭这个鸡窝,到了冬天,又要冻死几只小鸡。不如趁着天气还暖,他出去找点破木头板子,再上各家要点化肥袋子,把鸡窝给钉好。
不想还好,一想了这事,农村的事此起彼伏地冒上来。院子该扫了,衣服该洗了,粮食垛子得翻,庄稼得照管;自从陈老实出了事,好几天没人去田里,不知道地里的庄稼成了什么样。而他自己的卷子还没做,落下的课也没补。有一门课快要考期末了,而他现在连书都没翻开。
一夜之间,陈鹏举成了全家的顶梁柱。他甩一甩头,把乱七八糟的事都扔在脑后。包子要一个一个做,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来,所谓活在当下,不是城里人最喜欢的说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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