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距离(2/2)
“那,我先出去一下。”柏禹说完就起身走出病房。
“好点了吗?”柏禹问。
他面红耳赤,飞快地回答说:“没事。”
过了一阵,他的病床发出吱嘎一声,被子底下的腹部隔着衣服贴上了一只手,手心仍旧发烫。他呼吸一滞,在病床上扭动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概是肠胃受了凉,过了一夜,竺翊就又开始抱着塑料桶吐酸水。这次的反应来得尤其猛烈,胃里翻搅的感觉让他想死,搭在床沿的手虚弱得没力气抓住栏杆。
柏禹的手搭到他肩上,他吓了一大跳,几乎是弹起来。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他背对着柏禹倒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体蜷缩在一起,弯得像只煮熟的虾。
竺翊的眼泪立刻盈满了眼眶,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知道平息的间歇无法持续多久,于是闭着眼等待,手掌感觉到一点温热,睁眼才看见一杯水递到他手边,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抬起湿润的眼睛来看,柏禹站在那里,正看着他。他把脸埋进枕头,把水杯推了回去。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忍不住发出一点哼声,就听见柏禹问:“怎么了?”连手也停了下来。
他在走廊上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把两根手指搭在颈上靠近下颚的位置摁了一阵,闭上眼睛,把那口烟吐了出来。
“可以帮你吗?”柏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他的声音闷在棉絮里,负疚感在心里抟结成乱麻,“好了,不用再揉了。”
柏禹的嘴唇抖了一下,把手放下了。竺翊裹好外套,对还在发愣的他说:“回去吧。”
柏禹把手抽走了,竺翊依旧背对着他,近乎惋惜地向他道谢。
他把头靠在墙上吸了半支烟,才看见对面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走到洗手间浇灭了烟头,随手丢在了废纸篓里。他抬头的时候瞥到了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他怨恨地对肚子里的东西说:你不让我好过,难道你自己就会好过了吗?我死了,你也一定会死。他太痛恨这个东西了,他所有的生命都被它榨干了,而它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胚芽,连人都不算。他宁愿回到监狱去,也不愿意在这里受这个怪物折磨。
那只手缓慢地揉着,小心翼翼试探他的反应,竺翊深呼吸了好几次,舒服得晕头转向,近乎迷恋地向那只手贴紧,但两层皮肤中间隔着太多东西,仅是这样远远不够。其实那只手近在咫尺,随时可以握住,但他知道他永远不可能伸出手。
他不敢看柏禹。他渴望触碰。眼泪涌出来,很快被布料吸走,他抓紧枕沿簌簌发抖。他变得太多,没来由的情绪化,总为小事崩溃,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了。以前还只是在夜里没人看见的时候,现在连白天也成了这样。但他想,他一定可以忍耐,他一定要忍耐。不可以被发现,不能做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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