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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遥是喜欢天空的。骁遥不喜欢白日的天空,那层蓝色浅淡,似薄薄的不透明玻璃抹上一层寡淡的蜡,严丝合缝,天际廓大,他却喘不过气; 夜里和雨季的天空是浑浊而阴森的,裹卷着暗黑的墨,一层一层的腥气,深不见底的漩涡吞噬了诡谲,吞噬了白日的天,吞噬了宇宙中的光,陨石顶撞物质,一个又一个的时空在这一秒爆炸随即消逝。 墨黑的苍穹燃烧着飞蛾扑向的火焰,月亮与星一律失色,寰宇鼓噪。
骁遥跳进一片无边的海,被卷进一群长着巨喙的飞鸟之间,身体七零八落,他再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似乎在坠落,似乎又静止不动,有轻柔的空气拂过,有糖果的芳香压入舌苔,有潮意搔动着他的全身,平行的一刹那,他再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有什么东西像黝黑浓稠的沥青被灌入口鼻,他的精神挣扎着,窒息的痛苦,拼命大口地吸入空气,似乎下一刻就要灰飞烟灭,骁遥猛然睁眼,瞳孔皱缩,仿佛一头垂死的牲口,嘴里弥漫着干涩的胆汁,一阵尖锐的耳鸣把他扯回了有声世界。他把手腕一半搭在自己的眼皮上,感受着正午炽热火辣的阳光肆意逡巡舔弄自己的每一块皮肤,舔过的每一块皮肤都散发着焦烂的新鲜味道,窗外的天空一碧如洗,透蓝光洁,展开了一个裸露而寡淡的世界,生命在这个世界又开始新的一轮无意义的交错纵横。
夜晚从没来过,骁遥想,像一场梦。
睡眠可以有效地清空不良情绪,但从好几年前起这个作用就对骁遥失效了。骁遥压抑着大脑里翻涌的荒谬和恶心感觉,翻看着微信和短信中的一大堆消息提示,师兄介绍的分析项目的进展,几条验证信息里充斥谩骂字眼的好友验证,保险公司的保单,以及这个月的账单。这个月打工的钱加上从父母留下来的财产中拿出来的一部分已经快没多少了,他烦躁地清理掉后台,接了快递电话,去门口开门。
一个穿着严实的快递员把一个巨大的箱子交接给他,骁遥漫不经心地接过,那个快递员好奇地看了看骁遥的样貌,又向家里瞄了一眼,失望地转过头,似乎人们总是对好相貌的男女有更多的期许和不切实际的绮念。 关上门,骁遥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想做正事儿就 明天吧。
把箱子拆开,里面竟是堆满了各种刀具,锁链,以及金属非金属的许多让人摸不透用途却下意识一哆嗦的器具,骁遥垂眸看了一眼,把箱子向卧室拖去,他在卧室地上熟练地摸索了一下,摸到一个暗门。
暗门里的空间不算狭窄,门口有个灯光开关,布局一开始是作为杂物间使用,如今是夏天,透着一股地窖的闷热。走几步后竟是坚固的金属栅栏把整个空间牢牢封闭住,栅格与栅格间的间隙狭小,内外没有联通,打开门口白炽灯时,光线只能隐隐约约从缝隙中泻入极少的一点。这仿佛一个巨大密闭的盒子,豢养着主人的禁脔。骁遥打开密码锁的开关,走进去顺便把箱子拖进去,盒子内部空间很大,西面墙摆放着高大上锁的储物柜,北边是一整面镜子,地面是仿镜面材质。
此时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骁遥的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奇怪的念头——这是人吗?抑或只是一团烂肉,一团夜晚匆匆离去时没来得及擦去的血块?一个从模糊不清的记忆深处逃逸而埋伏在此将要把他吞没的阴影?
骁遥心神一晃,磨砂一般的纯黑眸子又褪去了一点光。
这是他把闵晦弄过来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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