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烫头年师傅 第1节(3/4)

太太来金锣巷时刚满十七。

老太太把她当半个孙女养活,一个月开出工资六百多,包吃包住。

住的地方就在小店楼上,是间五六平米的杂物间。里头放着一张木板单人床,还有一张樟木小桌,推开窗能听见后巷豆腐西施的吆喝,关上窗也有对门小姑娘练习二胡的靡靡之音,间或带上几声小夫妻的争吵,抑扬顿挫,都是夹杂带英文的。

那时候首都正要举办奥运会,潭城作为二线省会城市,有样学样,居民们的学习热情分外高涨,大家为表现自己的博学好客,吵起架来,也都很负责的懂得加上两句鸟语。

老杨两口子鸟语说的不好,所以就时常需要向高中毕业的年晓泉请教。祖孙仨到了晚上,围着餐桌抬头看,电视里放着歌舞升平的新闻联播,桌上摆着红泥火炉的家常菜色,打眼一望,就跟一家人一样。

年晓泉跟老两口住了小半年,个子往上冲出三四厘米,十七岁的姑娘,身高直逼一米七三。

老杨对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很是看重,倾囊相授。

直到第二年入夏,郑老太太病情恶化,他才不得不离开潭城、带着妻子去了北城治病。

老杨走之前关掉理发店,把年晓泉很是郑重地交到了儿子小杨手里。

小杨四十来岁,子承父业,也给人剪头。

但他工作的地方比金锣巷洋气多了——在城北一家高档美发会所。

会所里没有老搪瓷茶杯,那里也没有人高声聊天,上那儿剪头的客人一般叫做消费者,剪头的师傅并不叫师傅,端庄一点喊老师,亲切一点叫托尼。

杨托尼早些年去海外游学,娶回来一位日本媳妇,个矮头圆,胸大如斗,老杨和郑老太太将这位儿媳视作洪水猛兽,三人梗着脖子大吵一架,之后来往渐少,连门也不让他们上了。

郑老太太病情恶化得突然,甚至没能看完自己心心念念的奥运会,她去世后的第二年,老杨也跟着走了。

杨托尼送走两位老人,心灰意冷,决定跟着妻子去日本生活。

那时潭城的房价不高,年晓泉得知他的意思,便借钱把“老杨理发店”收过来,在外面挂了个招牌,一行“老杨理发店”言简意赅,漂亮大方,算是给老杨当初那一句“后继有人”,赋予了一个体面的交代。

这些年,年晓泉工作越发忙碌。

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后,来金锣巷这边的次数也已经越来越少,大多数时间都是让小徒弟赵嫣守着这个小店,只有偶尔顺路,或许心情不畅时,才会过来看看,跟还住在这里的街坊邻居说一说话。

年晓泉的小徒弟赵嫣也是她从车站捡回来的,跟当年郑老太太把自己捡回来的情况差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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