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裂缝(1/1)

望着桌对面咂舌攒眉的林逸飞，长明觉得，这豆蔻绿的营养液没有记忆中那般难咽。

“你那时候在隔离所，每天就是吃这种东西？”捏着管装的溶液，林逸飞来回打量。

按着太阳穴，长明想了想，“只吃了三天，很长时间里是靠打针。”

“这该不会跟你之前说的举报上级有关吧？”林逸飞抚拨着下唇。

长明抬眼扫过去。

“我只是好奇，毕竟好奇是人的天性。”林逸飞靠上椅背翘起二郎腿，“当然，说不说在你。我是觉得把一些不愉快说出来，对你可能会好一点。”

长明抿了下唇，“大概是吧。”

双手揣进裤袋，林逸飞的下巴不自觉微扬，“你举报了什么？”

“不是我举报的。”

林逸飞皱起一边眉头，看着头垂向桌面的长明。

“是周容。”

舔了下唇角，林逸飞继续试探道：“是那个跟你一起被带走的人？”

长明轻轻点头。

“我记得你说，他被感染了。”林逸飞坐直身子，一只手撑到桌上，“他到底举报了什么？”

长明觉得肩背猛地变沉重，自己简直要倒栽过去，栽回他跟周容共室的那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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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那批志愿者来横皕的第二个月，他们就彻底见识到HEBI这种无治病毒可怖的夺命效率，尽早离开是大家的共识。然而，调离的名额终归宝贵。

同批志愿者里年纪较大的老李因为腿疾，率先拿到第一个回返名额，一大桌人替他饯行。

其间有人调侃：“老李头，你把棺材本都折进去了吧。”

“嗐，这有什么？”老李爽酌一口，“回去有了这段资历，还愁评不了职捞不回钱！”

“你倒说说砸了多少，我们也好计量准备着。”

“哎，这怎么说得好？心诚则灵。”老李胡乱在人群里推起杯，众人嬉笑哄闹起来。

“哼，这老狗贼倒是舍得被刘特派一通狠宰。”室友周容将杯中酒一口灌尽，发泄似的拍向桌下长明的大腿，“咱们这种窝囊蛋，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指不定小命就熬完了。”

长明揉揉泛疼的腿，并不接话。他已经熬了这么多年，不差这点年岁，只要挺过这次，他就能晋升正式员工，这要比以前好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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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随着不同批次志愿者的补入，几乎每月都有一两个调离的名额，长明觉得自己要熬到头了。然而一年下来，同批次的走了大半，还没轮到他跟周容。于是他每天划着日历，听周容睡前对上面一顿臭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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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结束资源站的工作回志愿者公寓楼，在楼道看到隔壁房间的邱瑞掐着腰攀着楼梯扶手，艰难地迈腿缓步上移。

长明同他没什么交集，只是见到了会打个招呼而已。他在人身后捱了好久，觉得这不是办法，硬着头皮走上前，“是摔到了吗，用不用我搀你？”

邱瑞笑得很尴尬，“谢谢。”

费了不小力气，长明歪歪扭扭地将邱瑞安顿回房，刚好碰到回来的周容，他戏谑地上下打量邱瑞。

一进门，周容就冷笑起来，“邱瑞可以啊，平日偷奸耍滑的，我倒是小瞧了他。”

长明脱挂起外套，询问道：“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周容抱起手臂，刻意提高音量，“人家跟刘特派还有一女的玩了3P，刺不刺激！”

邱瑞支棱打开房门，叉腰骂道：“姓周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个大男人本事没有，只管眼红别人好了，都走完了，你也回不去！”

“你一卖屁股的骚贱货，跟谁吆五喝六的！”周容握拳冲上去，邱瑞及时扣锁上门

周容狠踹房门，“妈的，欠操的母狗。你给老子出来，干不死你！”

“行啦！”长明好容易把周容扯回到俩人房间，卸力地瘫倒在床。

“操，什么不要脸的玩意儿！都有人看见他跟一女的进了刘特派办公室，老半天才出来就这成了这副德行，还他妈在这儿跟我横。”周容不停跺着墙角。

“不过是道听途说，何必跟他较劲？早点洗洗睡吧。”长明踢掉脚上的鞋。

“你不信是不是？”周容朝长明走来　停在他床前。

“那么多漂亮姑娘，他一男的，刘特派会潜规则他？”长明侧抱着枕头懒懒道。

周容推了推长明，“嘿，你不会忘了刘特派巡察的时候，握着你手来回摸了好几次！”

“哎——哎，那不过是上级对下级客套的关怀示意罢了。”长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背过身。

周容忿忿地甩下手，咬着牙坐到自己床上。托着下巴思量了许久，看向朝墙侧卧的长明一眼，便关上房间的灯也就了寝。

一个星期后，隔壁间的邱瑞被调返，周容没有像往常那样就此不平愤骂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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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正在资源站仓库调换货件，运输物资的周容叼根烟走了进来。

“补货到了？”长明弯下腰掏弄着箱子里的物品。

“还没，得再等。”周容猛吸一口吐出缭乱的浓烟，“路上我碰见尹秘书了，说刘特派找你。”

“什么事儿？”长明低着头还在掏弄。

“人没说，我也不知道。”

没吸完的烟，被周容扔到地上，踩蹭一番。

“好，我就去。”长明放下手里的东西，换下工装马甲，反手摆弄掀乱的衣帽。

周容连忙上前帮他整理，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别待太久，早点回来。”

“知道，活还没忙完呢。”

长明往马甲上蹭了蹭手，大步出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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