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头,低声道:“哥哥思虑周全,尤其是……对南京局势的研判和陪都之议,确是高瞻远瞩。重庆,应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同意之余,她心中对遥远的山城生出一丝复杂的敬畏,那将是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的地方。
吴道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语气变得低沉而意味深长:“灼灼,择地重庆,非仅为母病,亦是??为我党国保留一份骨血,为家族寻一稳固根基。??你要明白,我让母亲和小树先行入川,是未雨绸缪,更是……??为你我,乃至为党国事业,预留一条最为稳妥坚实的退路与支点。??”他刻意加重了“退路与支点”二字,目光紧紧锁住吴灼,“北平局势,瞬息万变,与南京休戚相关。你执意留下备考,我应你。但你必须时刻谨记,你留在北平,并非仅为个人学业,更需敏锐洞察时局动向,尤其是关注南京方面的任何重大变化。若有巨变征兆,必须果断抽身,西行入川会合。届时,我不希望有任何迟疑,更不希望你被任何……不必要的个人情感所牵绊延误。”
这番话,既是战略部署,更是严厉的警告。他是在明确告诉吴灼,她的留守是置于国家与家庭战略框架下的有限允许,任何脱离此框架的“个人因素”都是绝不容许的。
吴灼的心猛地一紧。她听懂了兄长话语中深藏的告诫以及对南京——北平命运共同体的强调。她迎上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清晰而缓慢地回答:“我明白哥哥的深意,也知责任所在。我会以大局和安危为重,密切关注时局,绝不会……因私废公。哥哥安排得周到,开春时节南下,确实稳妥。重庆……既是大局所需,我听哥哥的。”
吴道时微微颔首,对吴灼的顺从表示满意,随即话锋一转,提到了年仅十一岁的幼弟吴树:“至于小树,你也不必过分担忧。树哥虽年幼,但这段时间,我并未放松对他的管教。”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苛的意味,“除了学校的课业,我每日清晨皆督促他练习拳脚筋骨,强健体魄;晚间亦要求他诵读《曾文正公家书》,习字静心。??乱世立身,需有自保之力与沉静之心。??此番南下,路途艰险,定居新地,亦需坚韧意志。我让他提前历练,正是为此做准备。到了重庆,我会安排他进入当地中正中学,并请专人继续加以督导,文武兼修,断不会让他荒废了。”
吴灼听着兄长对幼弟的安排,心中滋味复杂。她深知兄长训练小树的严苛,那绝不仅仅是强身健体那么简单,更像是在按照某种特定的标准培养一个接班人,或者说,一个能在乱世中生存并忠于家族的战士。她看着兄长冷峻的侧脸,轻声道:“哥哥为小树费心了。只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训练之余,也望哥哥莫要过于严苛。”
“玉不琢,不成器。”吴道时语气平淡,却带着金石之音,“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对他严格,才是真正的爱护。”
吴道时凝视她片刻,他缓缓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具体行程,我会从此刻起便开始周密筹划。你这段时间,多陪陪母亲,也帮小树适应……未来的变化。你的功课,亦不可荒废。知识,在任何时候都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