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2)

疆场之上,他斩将搴旗、杀人如麻,双手染血何止百千。前世更造下滔天罪孽,若果报不爽,他早该万劫不复。

…方才若那箭偏得半分,你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便当场随你而去,绝不独活。”

闻时钦急得五内俱焚,遍访天下杏林圣手,良方奇药试遍,却依旧收效甚微。直至一个风雨如晦、雷电交加的深夜,他孤身跪在佛殿之中,额头叩得青红交错,对着满殿金佛青灯立誓,愿折损自身阳寿,换她一线生机。

闻时钦自然不会轻饶崔澄,此番却未再动拳脚,只寻了由头,略施手段便令其行差踏错,终遭贬谪。

她拇指微不可察地一动,闻时钦本就悬着心未曾睡沉,当即惊觉睁眼。

这构陷同僚的行径,恰是杂记中所列三大恶事之一。纵使此番所陷非前世那位同僚,可恶因既种,终究难逃因果循环。

他本是不信的。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她苍白的脸色压了下去——他受不住这个结果。

苏锦绣本想劝他莫要轻言生死,可瞧着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为自己的担忧,那份掏心掏肺的真切,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化作更轻柔的安抚,在他耳畔低低呢喃。

这便是她沉溺当下温情,全然抛却绣巷杂记中警训的果报。

苏锦绣喉间干涩,竟发不出半分声响。闻时钦忙不迭转身,倒了盏温凉适宜的清茶,又小心翼翼将她揽起,动作轻柔地喂她几口。

“阿姐,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

难道他多做一件恶事,即便是事出有因,业报也要悉数落在她身上?

难道有些事,终究非人力所能逆?

苏锦绣见他鬓发凌乱,憔悴得判若两人,心头酸涩不输于他。

“嗯,不提了。”闻时钦将脸埋在她发间,汲取着她的气息,声音温顺下来,“要与阿姐过一辈子。”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信。”

闻时钦一愣,随即探了探她的额温,感知那灼人的热度已然褪去,这才如释重负,将她轻轻拥着躺回床榻:“是,我略施手段,已让他付了代价。”

苏锦绣心中了然,一股宿命的无力感如潮水漫来。

昏昏沉沉,只觉魂魄在暗潮里浮荡,不知何来,不知何往。

“阿姐,你险些吓死我。”他指尖抚过她依旧微凉的脸颊,眼底满是后怕与疼惜,“怎就毫无预兆地病倒,气息弱得险些……我的心都要碎了。”

病势愈发沉疴,苏锦绣如初到这儿时那般高热灼体,卧床不起,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

可此刻见她从病中醒来,那些往日里为求她平安而焚香叩拜的虔诚,忽而就有了真切的落点。

闻时钦将苏锦绣紧紧搂在怀里,听她絮絮叨叨地开口:“阿钦,你信因果报应、怪力乱神吗?”

天地间自有定数轨迹,纵使百般规避,仍难逃重蹈故错的樊笼。

闻时钦一时怔忡,荒谬感瞬间涌上心头。

吊胃口不羡天伦乐,唯思与卿同。……

几口温水入喉,苏锦绣方觉喉间润泽,渐生气力。

然此刻,她更先触到书中任务的森然威力,便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勉力问道:“你……你可是报复了崔澄?”

苏锦绣回头望他,眼里带着试探,见他点头,便缓缓道出了自己此番生病,原是因他此前给了崔澄一个下马威。她还记得之前老御史曾弹劾过他,想来这便是后续的牵连,遂殷殷叮嘱,万勿再寻那老御史的晦气,徒增业障。

他那颗惊悸不安的心,总算渐渐沉静。

凝神细望,方见自己指尖正轻贴着闻时钦的面颊。他伏在榻边,竟似盹着了,却仍泪落如断线珍珠,簌簌滚落在她掌心,直浸得心底一片寒凉。

苏锦绣终是缓缓启开眼睫,混沌眸光中,只觉掌心一片湿热黏腻。

他恍惚想起上一世,自己孑然一身返回绣巷,也是用一把短剑了解了自己,自刎谢世,原也没什么可怖。

苏锦绣闻言,心头一紧,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嗔道:“别说傻话!咱们要好好相守一辈子,岁岁年年,可不许再提这些不祥之语。”

额角突突地跳,痛得像是要裂开,耳畔却有泣音,一声声唤着“是我的错”,缠得紧。

苏锦绣毫无预兆地病倒了,高热焚骨,昏迷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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