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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绥川退后一步,说:“那…你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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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累……”沈沧浪用手指把头发往后一梳,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下次吧。”
沈沧浪说:“还没问你叫什么?”
沈沧浪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像是随时有什么情绪要破开那张茫然的脸,郑绥川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时间突然变得很慢。然后他看见沈沧浪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眼弯弯的,让他松了口气。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男人,顶多二十岁。戴着眼镜,瘦弱,白净,几乎跟他一样高。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实在是很漂亮。签合同的时候郑绥川也盯着他的手,看他留下三个疏朗的行草字:沈沧浪。像是古龙的小说里面逃出来的人。
“我想谢谢你。”郑绥川说。
原来他不是不善交际,只是懒得和他这个室友交际罢了。
都有事可做,呆在这里,渐渐的就和洗头店里的小姐过上了相似的生活,极度的无聊。
沈沧浪好像注意到他的目光,不露声色地把手插进口袋,摆摆另一只手,说,“不用啦。”
沈沧浪看着他手里的水果,指了指,“给我的?”
“收下吧。”郑绥川执拗地说,如果他不收,自己又该说什么,怎么办,他完全没有想过。
“谢谢。”沈沧浪仿佛看出他的局促,捧住了他的礼物。
郑绥川突然看见他的手背上有一块青,一直延伸到袖口下,这个天气,他早就换了T恤,沈沧浪却还在穿长袖的外套。
到第二个礼拜,他终于在早晨听到沈沧浪回家的动静之后提着水果去敲这位室友的门,只敲三下,也并没想好要说什么。其实他完全不热衷社交,也不是很执着的脾气,但难得遇到比他更不善交际的人,居然也会选择主动。
“不好意思,还要你帮我收拾垃圾,我实在太不注意了。”郑绥川把那袋水果递给他。
“是。”
他受到一点鼓舞,翘起嘴角,忍不住问:“你想吃点东西吗……我们可以一起。”
郑绥川的热情退了大半,尴尬地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个白痴,迟疑着问:”……我买了水果,你吃不吃?”
过了几天,房东拿了合同过来让他签,把另一个租客也叫了出来,让他一起签,郑绥川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室友。
房东说得不假,两个人确实没有机会碰见。周末郑绥川见不到他,只偶尔能在回来时看到他房间里透出的光,又在早上快醒的时候听见他关门的声音。他并不真的认识他,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是实实在在的陌生人。
门关上了,他脑子里仍在不断重复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只觉得自己果然没有主动结识生人的能力,不由得懊悔起来。沈沧浪呢?他看起来游刃有余,比他从容太多。
“郑绥川。你叫沈沧浪,对吧?”他摸了摸鼻子,移开眼去,“你签字的时候…看到了。”
门很久才开,久到他以为里面根本没有人,沈沧浪看着他,问他:“有什么事?”声音透着一股无精打采。
可客厅里偶尔忘记收拾的烟缸第二天总是干净的,空啤酒罐会凭空消失,垃圾桶里的塑料袋也总是新换的,郑绥川猜想他有着轻微的洁癖。他惭愧地想要向他赔罪加道谢,却找不到他的人。郑绥川觉得这人像个鬼魅,但即使他真是什么鬼魅,恐怕也该归在田螺姑娘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