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
城郊的水库。
初春的湖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冷色晨雾。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水鸟偶尔扑棱翅膀的声音,以及湖水轻柔地拍打着岸边碎石的微响。
这是一个宽阔、能让人彻底卸下防备的自然缓冲地带。
岸边的栈道上,支着两根鱼竿。
一根是价值六位数的纯黑碳纤维海竿。另一根,是带着奥特曼涂装的、不足一米长的儿童手竿。
沉知律穿着一件黑色防风夹克,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迭着,坐在深灰色的户外折迭椅上。
在他的旁边,坐着穿着户外服的沉安。
小家伙双手死死地抱着那根儿童鱼竿,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有些局促地晃动着。他的眼睛虽然盯着水面上的彩色浮标,但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向身旁高大、充满压迫感的父亲。
那天在医院走廊里,父亲像一个恐怖的暴君一样扇了母亲耳光、把母亲拖走的画面,依然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盘旋在六岁孩子的脑海里。
湖面上的风吹过,带来一丝湿冷的寒意。
这种漫长的、没有对话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安安。”
沉知律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显得格外低沉、平稳,没有刻意压低嗓音去模仿哄小孩的语调。
“知道爸爸今天,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沉安浑身一僵,抱着鱼竿的小手更紧了。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来……来钓鱼。”
“不仅仅是钓鱼。”
沉知律转过头,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儿子。
“爸爸今天,想和你进行一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谈话。”
“男人和男人”这五个字,让沉安原本瑟缩的肩膀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错愕。从来没有大人用这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肃穆的词汇来定义他。
沉知律看着湖面上随着水波起伏的浮标,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那天在医院走廊里,你很害怕。对吗?”
开场白直接撕开了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