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座起伏的山头上,春雨绵绵,扯天连地漫了许多里远,白茫茫的雾气蓄在山谷间,不时飘起丝丝缕缕的白烟。清新冰凉的水汽携着山间草木的清香送来,将一排排黑灰的墓碑冲洗得锃亮。
梁含雁的墓碑很干净,上面没有一点刮风或是下雨吹来的杂草树叶,下面摆着供果,香梨、猕猴桃、樱桃、蔓越莓、橙子,还有些口味偏辣的小零食,以及不知是谁亲手制作的手工玩偶和手工泥塑,还有一大束粉色的玫瑰,看得出亲人对她极为上心。
然而林舟此脸色却没多好看,他一脚踹飞了那束粉色的玫瑰,把怀里的白色百合摆上去,又拔掉墓碑周围刚刚冒头的几棵小芽。
江寄余忍不住看向那束飞出去很远的玫瑰,却被林舟此伸手掰回了头,看着梁含雁的墓碑。
上面没有写多的东西,只刻了出生和死亡的年月日,以及“梁含雁之墓”就没了。
冰凉的毛毛雨斜斜打在身上,两人都没撑伞,携手站在她的墓前。
“妈,我带江寄余来看你了,他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也是我最重要的爱人。”林舟此语气郑重,表情竭力维持着稳定,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察觉到林舟此翻涌的情绪,江寄余握紧了他的手,往前一步:“伯母好,我叫江寄余,请您放心,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和林舟此一起度过。”
相贴的温度在寒凉冰沁的雨幕天地间显得极为滚烫,心跳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亡灵归处显得振聋发聩。
江寄余松开了手,拍拍他的背:“和她说会儿话吧,我到旁边等你。”
林舟此深深注视着他:“嗯。”
江寄余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忽然留意到脚边一块墓碑,上面什么贡品也没放。
他微微睁大眼,那墓碑上竟写着“林睿铭之墓”,就挨在梁含雁的墓碑旁。
江寄余又回头看了眼林舟此白乎乎的后脑勺,心里莫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似的,他朝那束玫瑰花被踢出去的方向走去,好半晌才从草丛里扒拉出那束包装精美的玫瑰。
他把花瓣上沾的枯枝碎叶摘下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巾擦干净了。
他抱着那束玫瑰花,穿过漫天纷飞的雨丝,朝林舟此走过去。
林舟此不知道和梁含雁说了什么,他叽叽咕咕了一会儿就不出声了,也不怕地上湿,那套价值上万的外套就这么随意垫在地上,他坐在外套上背靠着墓碑,是一种很轻闲松缓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