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四处走走,衡参却先回了房。剩下主仆二人散步,不出一炷香便回来了。彼时衡参在二层的小凉台上,见着方执上来,颇有些意外:“夜色颇好,怎这就回来了?”
她半坐在石头棋桌上,往旁边挪了挪,方执靠着她方才的地方,便不冰凉了。
方执叹气道:“素日她跟着我到各处去,从不觉怎,如今却很不自在,谈话不能,默着也不能。你说夜色好,我甚没留心。”
“你还会为这种事煎熬么?”衡参笑了笑,道,“来日方长,慢慢便好了罢。”
“惟其如此。”
薄云笼罩,吞吐一盈月光,方执仰面瞧去,这才觉着所谓夜色。她二人肩并着肩,渐渐地,热气透过衣裳融到一起。
北方的冬夜显得苍凉,呼吸之间,味道也很不同。这两日赶路而已,方执却觉得很充盈,也不知她想到哪件事,忽地道:“老师慧根极深,这东西你们多少都有些,你与素钗,也很有慧根。”
衡参听得一知半解,她想,慧根原是佛教的话,想来方执虽不信佛,却也读了不少。
“听你意思,倒像说自己没有?”
方执笑道:“这很显然。我自读到这所谓慧根,便总想着,什么人有慧根耶?凡人百年,为何有人便有、有人没有?如今我明白了些,若将自己当个人活,知道你这‘人’究竟想要什么,便算是入门。”
衡参深想了想这段话,荀明确是如此,也合了方执对她那句“可为而不可为”的话;素钗历来知道想要什么,虽埋骨九泉,却也从心;可是她呢?与这两人相比,她算什么慧根?
衡参不再看月,只道:“我原是件兵器而已,为着你,才愿破釜沉舟,这算什么。”
方执道:“智者择路,惟从心也,人敢于离了素日所依,其中果决,非坚定其心而不能。”
她说着,却不知哪来一股无名火,直向衡参道:“我不愿你再说是兵器,那我是什么,一捧算筹么?改日画霓将盖掀开,榻上乃是一捧算筹一把匕首,真有趣味。”
衡参叫她这模样逗笑了,将她袍子重裹了裹,道:“好好,无外顺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