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海阔天空与万丈深渊之间,不过一步之遥,这样刺激的豪赌,太过诱人。
耶律倍嗫嚅良久,不敢答应,又不愿拒绝,直到有人闯入殿中打破了平静。 那为首的不速之客朝李存礼一指,高声道:“太后有令:岐王特使,居心叵测,见之不必留情。杀!”
耶律倍下意识道:“等……”那传令者瞥了他一眼,轻慢道:“太后知道东丹王天性纯善,被奸人所误,有意不追究东丹王私会敌使。您莫要多嘴多舌,引火烧身啊。”耶律倍的脸色瞬间白得像殿外映着雪光的地面,真就无一点血色,他垂下头,让出了路。但他心里却像投下了一把野火,渐有燎原之势。
这个年轻人在母后的追杀下一直跑到了这里,确实是个人物。他说出来的话,或许真的不是夸夸其谈。
岐王……能帮他夺回一切。
李存礼嗤笑一声,拢在长袖里的手指下滑,搭在腰间软剑上,俨如玉带围身。他温和笑道:“就这么几个人,可不够我杀啊。”
李云昭正在思考侯卿的琴从哪里来的,也没见他带着琴,就听得他曼声长吟:“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借楚辞中《湘君》一篇的辞意,问她有什么心事犹豫不前,是不是想念一位妙丽的佳人,若是那样,就该快快走过来啊。
李云昭:……我没什么心事,但我觉得你挺有心事。泛音如天,清雅高远,浮云柳絮无根蒂,按音如人,圆润细腻,夜半无人私语时,均是和缓无比,张弛有度,侯卿弹得却太急切了些。
她走到侯卿身后,趴在他的背上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努力去够琴弦。她的嘴唇好几次擦过他的侧脸,未束起的发丝滑过他脖颈间,弄得他没法专注弹琴。他无奈地反手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蕴含笑意的明亮双眸,“你可不是爱闹的人。”
“不一定,”她偏头躲开他落下的吻,正色道,“我善变得很。”
她兴致很好,手肘推了推侯卿,示意他过去一点让自己弹一曲。她调好琴弦,稍加思索,琴音一起,歌道:“瑶台有青鸟,远食玉山禾。昆仑见玄凤,岂复虞云罗。6”
侯卿无声地笑了笑,出神地瞧着落在她脸颊上的春晖,白玉似的侧脸在日光下褪去凌厉的锋芒,显露出几分温润的模样,柔和风雅。
四海逍遥,名山归隐,从此不用忧虑人间的罗网……也许他已经做不到了罢。扁舟泊岸,羁鸟归林,夏蝉落枝,心之所钟之处才是他安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