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2/3)
几盏绛纱灯用铜链悬着,火苗压得很低,只够把那片深红、暗紫与墨金色调舔出一层潮湿的暖意。
楼前两株老桂正值花期,甜腻的香气被夜风揉碎,混着脂粉味、酒气,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
鲛绡帐垂着,帐钩松了一边,帐门微微咧开一道缝。
季褚拉开床帐,他刚洗过的脸没有擦干,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锁骨窝里又沿着胸口的弧线往下滑。
房间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游静虚坐在床上,被子是大红底子,绣着金线的缠枝莲,金线在绛纱灯下明明暗暗,像活的一样。
就连脸上的疤痕也没被珍珠膏遮住,透出透着淡淡的肉粉色,像春日桃花被碾碎后残在指尖的颜色。
熟悉的房间。
脚步声轻落,沾着未干的水汽,一下下叩响地板。
被子上面也是季褚的味道,柔柔的脂粉味,还有微微的腥味,像是很多种不知名的花泥混合发出的味道。
长发湿了一半,贴着鬓角和脖颈,几缕垂在肩前,发尾还在滴水,把寝衣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从这道缝往外看,房间里熟悉的装潢在烛光的照耀下,明暗交错间,每一处摆件都仿佛染上了温柔的暖意。
床檐的并蒂莲雕花层层迭迭,最深处的花瓣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他换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领口随意拢着,没有系带,露出大片的胸膛和锁骨。
; 今日的夜色确实很美好,月亮高悬于天,一明一暗的节奏与心跳完全错开,仿佛它有着自己的、更古老的时间尺度。
季褚侧过头捂住脸,急忙的寻找面纱,“你怎么来了……”
那双总是半眯着、像猫又像蛇的眼睛,此刻因为刚刚睁大,露出完整的瞳仁,黑得发亮,带着水洗后的清澈和惊恐。
嘴唇没有口脂,是淡淡的肉粉色,下唇比上唇厚一些,因为刚用青盐漱过口,还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那只手也是湿的,指尖泛着被热水泡过的粉色。指甲上没有蔻丹,干干净净,像十片薄贝。
夜来风凉,暮色如墨从滴水檐头倾泻下来。
“嗯?”
游静虚坐在床沿晃腿,看他慌忙的找着面纱,一边还要防止她看到自己的脸。
枕上还留着凹陷,茶碗里还有半口水。
水汽从皮肤上蒸出来,泛着一层极淡的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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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层高的楼阁次第亮起绯色纱灯,远远望去像一团将燃未燃的火焰,把半条街都笼在暧昧的暖光里。
波斯地毯厚得连灰尘落上去都发不出声。
整个人像是从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被人用清水洗掉了一层层颜料,露出底下浅浅的墨线稿,带着一种无防备的柔软。
眼尾没有胭脂晕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