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亲征长社(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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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手指慢慢松开。陈元康深深躬身,退了出去。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他听见高澄说了一句什么,被风吞了,他没有听清。
督将嘶哑着嗓子下令:“填!”士卒们咬着牙,扛起土囊冲向溃口。这一次不是填人,是填土。堰一寸寸合拢,河水一寸寸被逼退。
夜色沉下来时,中军大帐里只剩一盏孤灯。高澄坐在案前,舆图铺满桌,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朱砂早已干透。他靠着椅背阖着眼,灯焰在他脸上跳跃不定,勾出一道极深的倦意。帐外是洧水永无止息的咆哮。
“王思政守城是尽本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可这场仗拖得太久了。强攻,会死更多人。”他顿了顿,“慕容绍宗家里有个小儿子,还等着他回去主婚。刘丰生他娘是个瞎子,天天在门口等。”
合拢的那一刻,堤上没有欢呼,没有一个人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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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面上凝了一层薄皮,像一面照不出人影的镜子。他看了很久,没有喝。
“放那儿吧。”高澄没有睁眼。
“孤知道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他顿了一下,“孤也知道城里的守军有父母妻儿。孤带了十万人出来,慕容绍宗和刘丰已经死了。”他的手攥着帐帘,指节泛白,“十万人,孤还要把他们带回去。”
“大将军一日未曾进食。”
陈元康掀帘进来,端着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高澄转身走下堤岸,靴子在泥泞里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没有人敢跟上来。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一批又一批,人连同肩头的土囊坠入水中。有人在挣扎,有人沉默如石,有人在水里喊娘。高澄始终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溃口前的刀。
武定七年
堰合拢了,水被堵住了。堤上的人散尽之后,只有河水记得那些名字——它一个也不肯还回来。
陈元康将粥搁在案角,却没有退出去。帐内又静了片刻,高澄睁开眼,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洧水。
帐内重归寂静。高澄独自坐在案前,夜风从帐帘缝隙灌进来,带着水腥气,带着远处洧水不息的咆哮。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支朱笔,弯腰捡起来,蘸了朱砂,在舆图上很重很慢地又画了一道。
陈元康的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在高澄的目光里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暴怒,没有冷漠,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说出口的东西。他没有提那些被推下去的民夫,高澄却自己开口了,声音很低。
画完之后,他把笔搁下,端起了那碗粥。
到后来,连河水的咆哮都像是被生生扼住了喉咙。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高澄缓缓直起身,望向长社城的方向。城头隐约有身影在移动。
“王思政。”他的声音不大,但堤上每个人都觉得那句话是对自己一个人说的,“城破之日,你最好活着。孤要看看,什么样的将军,值得孤填这道堰。”
“孤说了,堰不合拢,所有人,都填进去。现在还没合拢,继续填。”
去时,一个扛着土囊的士卒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高澄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