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着大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记得傅佐邦的样子。
以前和叔叔去开会,他穿熨得笔挺的行政夹克,步子很大,说话声音洪亮,彼时他父母在位,志得意满,打人旁边过,派头甚至压倒他叔叔。
人失利起来,气势也是一落千丈的。
他不敢认,当年的那个人,和现在站在殡仪馆的这个,是同一个人。
他上前一步,叫了声叔叔。
傅佐邦抬眼看向他,似乎有印象,但叫不出名字了。
宛青介绍说:“爸,这是李中原,他陪我来的。”
“哦,中原,”傅佐邦的眼珠迟缓地转动,“富强的侄子。”
李中原跟他握手,握得稳而有力:“对,应该挑更好的时候来拜访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您节哀。”
傅佐邦问:“这些事情,都是你一早安排的,让人帮着办手续,布置灵堂。”
“小事,应该的,”李中原说,“不用放心上。”
傅佐邦看着他,脸上涌起复杂的神色。
那一下里,旧恨、不甘和自尊搅在一起,又有些什么都不再计较的意思,连宛青都很难形容清楚。
最后,他也是低下头:“麻烦你了,中原。”
“叔叔,您别这么说。”
傅佐邦把手抽回来,往里走。
他的鞋底摩着地,有点拖,发出沙沙的声音。
宛青和李中原在后面跟。
她看着她爸的背影,脊背弯下去的弧度,鼻腔忽然酸了一下。
酸得她赶紧抬头,看着头顶的天,把那股涩逼回去。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一道都不需要再跑。
花圈订了两大排,整齐地摆在那里,白菊花扎成圈,缎带垂下来,风从门缝里漏进来,轻轻地动,大厅的光是白的,空气里,线香的味道沉甸甸地压着。
正中间是何薇的遗像,镶在黑框里。
是她年轻时的照片,那会儿人还漂亮文秀,披着头发,嘴角一点浅浅的笑,眼睛是亮的。
宛青点燃了三支香,烟在她手里,细细地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