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之仁亦可两全(2/4)
他们还没有把这件事拿到朝堂上。可既然已经有人在查,就迟早会问。
他站在阶下,年轻的眉眼在冬日清冷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次,连班列间原本低垂着眼的几名官员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无人回答。
那给事中脸色微变:“秦王殿下,此乃紫宸殿,殿下怎可——”
他顿了一下。
魏琰没有再催,只在另一边翻看奏疏。
“秦王心悦谁,是秦王自己的私情。”魏琰声音平静,“他既没有以宗室身份干预立后,也没有因此坏朝廷规矩,这份心思便轮不到旁人拿去论永乐郡主的德行。”
“可这同她有什么关系?”
玉娘第一次见时还问过魏琰:“这是做什么的?”
她重新低下头。朝中接连议了这些日子,从顾琇,到魏瑾,再到她从前在西域的种种旧事。那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不过是捕风捉影。
那给事中仍有些不甘:“可中宫与宗室之间,毕竟——”
玉娘不想等到那一天。她蘸了墨,终于重新写下去。
——有人已经开始私下查阿念。
“臣弟心悦永乐郡主。”
这些年,他也曾为了玉姐姐同兄长私底下争过、抢过,甚至直到如今,心里那点不甘也并未真的消失。
魏琰淡淡“嗯”了一声。
“你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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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旁的……
殿中安静下来。那给事中到底没有再说。
这话说得很含蓄,殿中却没有人听不明白。
魏琰收回视线,沉沉开口:“听明白了么?”
“一个时辰了。”
“你们今日若觉得这份心思不合礼数,要议,便来议我。”
写到一半,玉娘忽然停下:“琰哥哥。”
魏瑾仍站在原处。过了片刻,他才重新躬身:“臣弟告退归班。”
“很多年了。”
殿中骤然一静。
魏瑾却像是根本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御案旁不知什么时候添了一张乌木小案。比天子日常用的御案低一些,也窄得多,摆在侧首靠窗的位置,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魏琰批完一本奏疏,抬眼看她:“还没写完?”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魏瑾既已当殿表明无意相争,也坦言是自己一厢情愿,先前那些借秦王之名而起的猜疑,自然淡了下去。
那给事中一怔,转向他:“臣只是以为——”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易惹人非议。”
“嗯。”
“别绕了。”魏瑾径直从班中走出来,“你不就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她么?”
他说到这里,眉宇间那点烦躁反倒渐渐平了。
“臣弟不会因为一己私情阻挠立后,也不会仗着秦王的身份逼她改变主意。”
魏琰看着他,目光停了一会儿。
魏瑾继续道:“她从没拿我的心思替自己谋求过什么。至于她与我之间究竟如何,也不是今日诸公可以凭几句揣测便替她定下的事。”
连魏琰都抬眼看了过去。
魏琰打断他。
“‘请附籍于臣女名下’,这样写可以么?”
魏瑾看向他。
魏瑾在心里这样想着,胸口却仍旧有些发涩。
她原本也知道,自己要做皇后,不可能什么都不被问,可今日一早,兄长递来的消息里却提到了一件事。
“中宫之事,自然可以议。”
魏琰看她一眼:“
魏瑾抬眼看向上首。
魏琰正低头批折子,头也没抬:“给你的。”
魏瑾转身走回宗室班列,重新站定。
玉娘握着笔,没有理他。
这日后,秦王心悦永乐郡主之事,便不再是什么朝中秘闻。
“她既然自己愿意,我认。”
魏瑾神色倒还坦然,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抵进掌心。
那给事中微怔:“陛下……”
殿内一时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为何不可?”
反正也只是个名分罢了。
后来那张小案便一直留了下来。
入冬以后,长安的天黑得一日比一日早。
“更何况——”他的声音停了停,再次开口时,比方才低了些,“她愿意做皇后,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那时还笑:“我又不在这里当值。”
“喜欢她的是我。”
魏琰又看了一会儿。
玉娘抬头瞪了他一眼,魏琰闭了嘴。
“还是那句话。”他抬眼扫过阶下,“她做过什么,便议什么,就事论事。别人的心思不必也算到她头上。”
兄弟二人的目光隔着长长的丹陛相撞。
魏琰只道:“省得你每回来都趴在我案角写东西。”
“你别跟弘文馆的学士似的催我。”
午后才过不久,紫宸殿外的日色便已经淡了。檐下风声渐紧,宫人将帘幕一层层放下,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开一声极轻的脆响。
反对立后的人仍在,只是从此再难拿秦王的心意来做文章。
今日玉娘坐在案后,却已经许久没有落笔。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开头几行已经改了数次,边上零零碎碎压着几张废稿。
“我没催。”
他很快重新看向殿中众臣。
查他是何时来到她身边,出生何处,生父生母是谁,又为什么一直养在永乐郡主府。
魏瑾却先忍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琰坐在上首,手指搭在奏疏边缘,没有马上开口。
方才那给事中显然也没料到他竟会把话挑得这样明白,一时竟没接上。
“是。”
玉娘却没给他。
可不甘是他自己的事,若这是她想要的,他便不会阻拦。
魏琰这才放下手里的奏疏,伸手:“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