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衔墨(2/4)

林清韵是簪花小楷,工整秀丽,笔划圆润,每个字都像精心打扮过的闺秀,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少了一丝生气。

然后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

瓷底碰着木面,发出极轻的、笃的一声。

大概是自己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但顾不上擦。

此刻,苏瑾替她抄经。

每一笔都端凝,每一划都轻柔。

是那种被称为“瘦金书”的体式,筋骨嶙峋,笔笔如刀,却又在收笔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

苏瑾的字,清瘦端正,横竖分明。

像是在把父亲教她的字,把那些在朝堂上与人争辩、在牢狱中独自书写、在无数个深夜里与自己对话的字,一笔一画,写进这篇为流人祈福的经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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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

比她父亲的字更轻,更淡,收笔不那么刚硬,像在坚硬的骨骼外,裹了一层薄薄的丝绒。

另铺了一张新纸,在林清韵面前。

上面那些洇开的墨痕,那些颤抖的笔划,那些欲言又止的停顿。

她重新蘸了墨,在砚台边缘轻轻刮去多余的墨汁,然后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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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坏了不要紧,我替你接着写。

纸是上好的宣纸,洁白细腻,透着淡淡的竹香。

像个做错了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孩子。

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写废了的纸,是“颠倒梦想”写坏的那张。

走不下去了不要紧,我陪你走下去。

;却看见她跪在蒲团上。

看着苏瑾的手。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迭在其他纸张的旁边,像收藏一段无声的告白,也像收纳一种笨拙的成长。

有的洇了墨,有的写错了笔划,有的整张都透着一股焦躁的力道。

她的字,和林清韵的不同。

手里还捏着那张写了错字的纸,指尖沾着墨,嘴唇上也蹭了一小点。

从她写坏的那个地方接下去。

“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关上抽屉。

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苏瑾把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那里面还搁着许多东西。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她将那张纸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一方。

此刻握着笔杆,平稳地从旧疤上移过,每一寸移动都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苏瑾把这张写坏的经文,放了进去。

那只手,虎口有烫疤,指腹有薄茧。

面前摊着写废了的宣纸,一张,两张,三张。

她在案边,提起林清韵搁在砚台上的笔。

林清韵抬起头。

林清韵跪坐在旁侧,静静看着。

砚台里的墨已经磨得有些干了,表面结了一层极细的膜,在光下泛着哑光。

那支笔的笔杆已经被林清韵握得温热,笔尖的墨也有些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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