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经(2/2)

沉宴宁没有说“不客气”。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把目光移向窗外。雨停了,云层正在散开,一小片蓝色的天空从灰白的云缝里露出来。光落在窗台上,把那些被雨打湿的灰尘照得发亮。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握了一下,手指蜷着,感受到指腹上那个已经褪去的温度留下的记忆。

“吃饭,”沉宴宁说,“周姨做的,还热着。”

沉若韫回到房间的时候头发扎了起来,脸洗过了,气色比早上好了不少。她坐在书桌前,端起周姨做的面条,吃了一口。然后目光落在草稿纸上那道铅笔画的线和“精度”两个字上。

“你用铅笔写的。”她说。

“沉宴宁。”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但清晰。

“可以擦掉。”

他松开了手,重新放进白大褂口袋里。指尖在口袋里轻轻蜷起来,像是在保存某个转瞬即逝的温度。

“嗯。”

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手术刀磨出来的。她的目光在那层茧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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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把草稿纸放回原处。

她转过头看他。

沉宴宁拿起那本草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推导过程。她的思路是对的,只是在第三步的近似处理上取了一个不太合适的近似值,导致后面的结果偏差越来越大。他把草稿纸放下,从她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那一步旁边轻轻画了一道线,写了两个字:精度。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两个字。从除夕到现在,将近十个月。她从来不说谢谢,因为“谢谢”对她来说意味着接受,意味着承认对方为自己做了需要被感谢的事,意味着把自己放在一个接受者的位置上。她不喜欢那个位置。但此刻她说了。两个字,发音很轻,声调很准。

“谢谢。”

沉若韫去洗了手。沉宴宁站在她房间里等她回来。目光扫过书桌上的东西——物理竞赛习题集翻到了新的一页,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字迹很工整,但最后一个公式画了个圈,旁边打了个问号。她大概被这道题卡住了,昨晚一直在算,看她推导的步骤已经接近答案了,只是在某个关键的地方卡住了。她和卡住她的那道题搏斗了一整夜,把自己搏到痛经发作。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头转回去,继续吃面。吃面的速度比平时慢,大概是因为胃还没有完全恢复。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用筷子夹着一根面条,没有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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