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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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家的时候,每天晚上房间的灯都亮到很晚。
周日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金线横贯床尾。沉若韫醒来的时候沉宴宁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那边传来咖啡机运作的低沉嗡鸣和烤面包的焦香。
“我说‘今晚你睡卧室’。我没有答应不进来。”
沉若韫低低地闷哼了一声,被子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她在摇头还是在叹气。
沉宴宁从她背后经过,手指在她肩头不经意地停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你这个人。”她说。四个字,语气平淡,但里面藏着某种极其微弱的、近乎无奈的柔软。那是他第一次在她对他的评价里听到这种质地。
他把目光钉在期刊上,但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她的身体在他的公寓里、他的沙发上、裹着他的浴袍,这个画面让他的大脑皮层里某个负责自控的区域正在被不断轰炸。他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喝了一整杯冷水,把手掌贴在后颈上冰了一会儿。
“要不要我在这里坐到你睡着。”
上午她坐在沙发上看书,刚洗过澡,身上穿着他的浴袍。白色的棉质浴袍太长,袖子卷了三圈才露出手腕,下摆拖到脚踝。头发湿的,发尾滴水,在浴袍肩头洇出深色水痕。她侧身蜷在沙发角落,浴袍下摆从膝盖上滑下来,露出小腿——胫骨前肌的弧线,脚踝内侧突起的骨节。她浑然不觉,左手捧着书,右手捏着一缕潮湿地发尾慢慢转圈,那是她看物理时的习惯动作。
沉宴宁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深灰色的床单是凉的,但中间被她焐热了一片。他在床的最边缘,面朝天花板,她也在另一边朝另一侧侧躺。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空隙,床垫的弹簧没有因为他们同时躺下而发出响声,因为他们的体重各自压在床垫的两端。天花板上那道树枝的影子还在晃,频率慢下来了。
“你刚才说过,”沉若韫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你不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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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盯着天花板上被阳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把昨晚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风声,他从沙发上起来,他推门进来,他躺在她旁边。每一个动作都可以被解释为关心,但把所有这些动作连起来,那就不再只是关心。她知道的。
沉默。她的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和她在玻璃上画画的姿势一样。过了大概有半分钟,她往床的另一侧挪了一下,腾出一个位置,然后拍了拍床垫。那个动作很轻,手掌落在床垫上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她洗漱完走出卧室时,沉宴宁正在把煎蛋从平底锅里滑进盘子。她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拿起叉子,把煎蛋的蛋白边缘切下来,先吃了那一圈焦脆的部分。这是她吃煎蛋的习惯——先吃蛋白边缘,再吃蛋黄。
沉默重新降临。她的呼吸变得更轻更匀,每分钟十二次,渐渐沉入水底。她的身体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床中间翻了个身。她的手伸过来,碰到了他的手背。冰凉的,末梢循环在她睡着的时候总是不好。他没有动,让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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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宴宁闭上眼睛。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比刚才平稳了很多,每分钟大概十四次。
沉宴宁在沙发另一端翻医学期刊。他的余光能扫到她浴袍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和浴袍下摆滑落后露出的膝盖,以及膝盖上方那片被浴袍半遮半掩的、比小腿更白皙一点的大腿皮肤。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她还在他身边,轻浅的呼吸拂过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