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下面,仰着脸看他。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两颗星星。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轻得像风吹过,却重得像一座山。
他抬起头,只看着天,想着多吉雅,然后,开始爬。
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他爬得很慢,姿势笨拙,像一只刚学会攀爬的树袋熊。腿在发抖,手臂也没力气,每向上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好几口气。木料上的绳结磨着他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他能感觉到掌心正在脱皮。
人群安静极了。
没有人笑他。老人们停下了转经筒,孩子们不再嬉闹,连风都似乎放轻了脚步。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个白色的、小小的身影,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动。
窦棠婴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世纪。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三样东西:粗糙的柱子,磨破的手掌,和多吉雅站在地面的、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不敢再往下看。
要是脚软,就会掉下去。
他只敢看着那根柱子,看着下一个绳结,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往上挪。
当他的手指终于触到经幡柱顶端那个小小的平台时,他几乎不敢相信。
他到了。
窦棠婴大口大口地喘气。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吹得氆氇袍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世界——天地辽阔,太阳仿佛就在自己身侧,脚下的村庄小得像积木,人群密得像蚂蚁,河流像散开的银色丝带,蜿蜒向远方。
而雪山,就在他面前。
喜马拉雅山脉横亘矗立在天地间,那里是希夏邦马峰,而另一边的尽头是冈仁波齐啊!
窦棠婴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像梦。
而最可怕的是,眼前一切都是真的!!
他掌心的疼痛是真实的,磨破的皮肤是真实的,风吹在脸上的凉意是真实的。
梦是另一个纬度的真实,是这个世界的奇迹。
窦棠婴从腰间取出经幡。拿出来的刹那,七彩隆达漫天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