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戲夢碎保安起(2/3)

正忙碌间,忽听得门口一阵骚动,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妇人。

这一日,正是蝇头市入夏时节,&ot;金碧辉煌&ot;门口刚好在办一场私人包场的庆生宴,据说是本市&ot;王家环球公司&ot;某位高管的女儿满月酒——蝇头市的规矩,满月酒也要摆在夜总会办,图的就是一个&ot;排场&ot;。高小强照例在门口执勤,见来来往往的宾客,一个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说话时嗓门倒是一个比一个大,彷彿谁声音小谁就没面子。

高小强气得当场把那损友拉黑,可心里也隐隐有些发虚——这萤幕首秀,播出之后压根没人认得出他,连他娘都指着电视问:&ot;这挑水那个,是你不?&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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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在省城漂了三年,跑了不下二百个龙套,什么&ot;士兵甲&ot;&ot;路人乙&ot;&ot;被砍的丙&ot;,演技倒是练出了几分,可惜始终没能捞着一个有台词的角色。这年头,剧组也讲究&ot;资源&ot;二字,没有资源,任你演技再好,也只能在人堆里凑数。

高小强穿上保全制服的那一日,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心里五味杂陈。这身黑色制服,肩章上绣着&ot;安保部&ot;三个字,跟他当年在剧组里穿的士兵甲戏服,倒有七分相似。他自嘲地想:好歹也算是&ot;上岗&ot;了,虽说这个岗,跟演员梦,是八竿子打不着。

t;挑水的乙&ot;——注意,是&ot;乙&ot;,前头还有个&ot;挑水的甲&ot;,那&ot;甲&ot;是有台词的,一句&ot;娘,水来了!&ot;,挑水的甲&ot;,那&ot;甲&ot;是有台词的,一句&ot;娘,水来了!&ot;,那白呢?

这&ot;金碧辉煌&ot;,说是歌舞厅,其实是本地一霸,老闆据传跟市里某位领导沾亲带故,装修得极为气派,门口两根罗马柱刷了金漆,霓虹灯招牌亮得方圆五里都能瞧见,晚上门口停的车,宝马奥迪都算是千寒酸货酸牌」,真正的车子都是马瑞斯。

蝇头市这地方,年轻人若是不能进体制、不能进那几家&ot;婆罗门企业&ot;,剩下的出路,无非是送外卖、开网约车,或者--去夜场当保全。

高小强身材倒是生得魁梧,一米八三的个头,肩宽背厚,虎背熊腰,那几年跑龙套虽没混出名堂,倒是把身板练得极为结实——毕竟经常要演&ot;被打的&ot;&ot;被砍的&ot;,摔打功夫是真练出来了。经村里一个远房表哥介绍,高小强进了蝇头市最大的夜总会-&ot;金碧辉煌&ot;歌舞厅,当了一名保全。

这位妇人约莫四十出头年纪,穿一身酒红色的旗袍,

高小强苦笑:「爹,我要是能考上公务员,我还用去跑龙套?」

不过这高小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倒是没丢,站岗的时候,他把每一个进出的贵客都在心里默默演练一遍——观察人家的步态、神情、说话的腔调,暗自琢磨:&ot;这要是拍戏,这位老爷该演个什么角色。

这话说得他爹一愣,随即也叹了口气,没再吭声。

灰溜溜回了蝇头市,家里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他爹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的烟,最后憋出一句:&ot;强子,要不,你去考个公务员?&ot;

那一年冬天,剧组解散,高小强连回家的车票钱都没有,蹲在片场门口啃了三天的馒头,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这演员梦,怕是做不成了。

高小强演完这一场戏,激动得当晚睡不着觉,给村里发了朋友圈,配文:&ot;萤幕首秀,敬请期待!&ot;配图是他挑着水桶、脸被剧组道具组特意抹了两道泥的剧照。村里点讚的倒有几十个,评论区却有个损友留言:&ot;强子,你这泥抹的,跟你平时下地干活也没啥区别啊。&ot;

高小强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肯吃苦,机会总会来。但现实这堂课,教会他的是:这世道,光肯吃苦不够,还得会&ot;来事&ot;。但他偏偏是个直肠子,不会来事,不会溜须拍马,眼看着比他晚入行的小年轻一个个混上了配角、主角,自己却还在剧组食堂给人端盒饭,心里那点戏梦,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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