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小卖部在村东头，离他家很近，是一栋老式的水泥平房，门口挂着块掉了漆的木牌：周记杂货。

“跳马啊！你个蠢货！跳马！炮往前架！你眼睛长着是出气的？当年追我的时候那股机灵劲儿呢？全喂狗了？”

“老样子。”陆子衔把二十块拍在柜台上——是实体纸币，村里还有不少人用这个，“冰快乐水，营养剂。”

“下次一定。”陆子衔头都没回。

了。

透心凉。

他低头一看，全息投影的光脑弹出一行字：来自帝都星·陆氏财团·加密通讯·是否接驳？

陆子衔面不改色转过头。

陆子衔接过可乐，没急着走，就靠在柜台边上，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因为她已经没有喉咙了。

那双人字拖已经穿到防磨涂层都掉了，左脚那只用纳米修复胶带绑过两回，但他还是趿拉上，晃晃悠悠往村口小卖部走。

“光躺着能有孩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想要孩子直接去基因库挑，又不耽误你躺。”

“不闷。”陆子衔又喝一口，“躺着多好，还能体验种地。”

“你这一天天的，”周姨一边给找零，一边看着他直笑，“也不上班，就躺着，不闷得慌？”

他在摇椅上又瘫了两分钟，做了三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打着哈欠爬起来。

树荫底下，飘着一个穿寿衣的老太太。

手环还在震。

她正飘在王大爷身后，对着他的后脑勺骂街：

路过老槐树的时候，王大爷还在招呼他：“小陆真不来一把？我让你三个子！”

兜里揣着二十星际币，目标是冰镇快乐水和营养剂——退休咸鱼的标配。

——开玩笑，上次陪王大爷下棋，一盘棋下了一个下午，老头每走一步都要用量子计算机推演十八种可能，最后还输急眼了，说他年轻人不懂尊老爱幼。

可乐还剩半瓶，太阳正好。

他想了想，没接，把手环调成勿扰模式。

没有人能听见她。

“孩子生出来天天问我‘爸你怎么还躺着’，我多没面子。”

走过槐树，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下的人。

冰的。

陆子衔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走到半路，手环震了。

“年纪轻轻的，也不说找个对象。”

只不过他没经验，也不想要机器人代劳，那地种得，是个人见了都得摇头。

“找了对象就得躺着两个人，多挤。”

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直接把那个加密频段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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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从他搬来这里到现在近半年，已经习惯了这些。

拖鞋啪嗒啪嗒打着脚后跟，节奏慵懒得像首老歌。

老板娘姓周，四十来岁，烫着小卷毛，嗑瓜子能嗑出节奏感——嗑的是真实瓜子，不是营养剂。

王大爷抬头招呼他，全息棋盘在他面前悬浮着，“来杀两盘？让你先手。”

周姨转身从冰柜里捞出一瓶玻璃瓶装的可乐——复古款，又递给他一包皱巴巴的营养剂。

然后继续往回走。

路过村口那棵真正的老槐树时，几个老头正围在石桌旁下五子棋。

他们果然看不见。

不是自然醒——是被饿醒的。

陆子衔摆摆手，脚步都没停：“不了不了，您几位杀，我去买瓶水。”

陆子衔叼着烟，拎着可乐，晃晃悠悠往回走。

周姨被他气笑了，摆摆手：“去吧去吧，懒得说你。”

都是在首都星绝版的牌子。

王大爷浑然不觉，皱着眉头盯着棋盘，手里捏着棋子举棋不定：“这步……这步怎么走来着……”

“小陆来了？”周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老样子？”

这种坑，踩一次叫天真，踩两次叫傻。

下午三点，陆子衔终于醒了。

“小陆啊！”

除了陆子衔。

回去接着躺着。

王大爷、李大爷、张大爷，都是老面孔，天天在这儿杀得昏天黑地。

虽然是人工合成糖浆兑的，但喝的就是这个劲儿。

七十来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整个人是半透明的——那种透明不是玻璃的透明，更像是老式电视机雪花屏的那种透明，阳光从她身体里穿过去，在地上留不下任何影子。

爽。